等他换值的人十分愤怒,可没人来当值,他也不能擅自离岗去找啊。于是忍气吞声了一整晚,憋着一肚子火打算一大早就去郭骑他算账,没想到他死了。
郭骑的尸首停放在前院,月九龄到的时候,顾墨玧以及昨晚接风宴上几个将领都在,简单问候之后,月九龄便开始戴手套做尸检。
今儿个一大早,在场的将士包括曹岷被落影告知昨晚见到的俊俏小公子就是与顾墨玧有婚约的月九龄时,第一反应是震惊——以前大帅谈“月”色变,尤其不喜提起那桩婚约,怎么突然就和未婚妻搞到一起了?
震惊过后众人想起近来有关月三小姐的传闻,还被皇上御封为县主,便渐渐冷静下来,想必是大帅发现县主的独特之处并为之所吸引,否则也不会一起在临安查案了——近日来的“采花大盗”案轰动了整个江南,他们也略有耳闻。
可即便如此,他们心里仍旧存在疑惑,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蒙着下半边脸的月九龄垂眸,面不改色地捏着银刀,熟稔利索地剖开尸体、取出内脏......
饶是在沙场见过横尸遍野的将士看到血淋淋的五脏六腑,都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但月九龄却丝毫不为所动,还将其捧在手心认真观察——不知道的看到她如此真挚的神情还以为她手上捧的是什么珍宝呢。
瞬间,众将士看向月九龄的眼神立即肃然起敬,不再有二话——不愧是侯爷看上的女子,果真是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的月九龄旁若无人地将做完尸检的尸体缝合好,一边用皂角净手一边说:
“死因与初步尸检结果一样,左胸的箭头取出来了,上面有刻字。”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放在了尸体旁边的托盘上,有一个沾满鲜血的箭头,不过离得远看不到刻字。
顾墨玧墨眸一沉,冷声重复:
“刻字?”
落影便立即用布巾将箭头上的血擦干净,仔细辨认箭头上浅得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刻痕,神情一怔,“是题铭。”待看清了刻痕的字体后,眉头紧锁,冷声将题铭念了出来:
“晟宗十一,玖。”
曹岷闻言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似地将脑子的想法都说了出口:
“晟宗十一年,不就是五年前么?玖......”
说到这他蓦地一顿,“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不已地扭头看着顾墨玧。
月九龄接过小蓁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擦手,环顾了一圈,见所有人脸色突然都沉重了起来,便好奇地问:
“怎么?这些字有什么讲究吗?”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顾墨玧开口替月九龄解惑:
“一般来说,兵器铸造出来之后,都要题铭,以便兵部日后追踪和统计。前面刻的是年号,后面刻的则是当年兵器出炉的批次。”
月九龄点点头,“也就是说,这支箭是晟宗十一年铸造的第九批兵器。”说着见他们脸色又沉了几分,不由挑眉:
“看你们的神情,这批兵器背后还有隐情?”
音落,这下连屋里的空气都凝滞了,月九龄心想,看来自己猜对了。
曹岷大概还在因为昨晚冒犯月九龄的事儿耿耿于怀,听到她有疑问就忍不住要为她解答,于是兢兢业业地开口问:
“县主听说过四年前咱们大燕与东洋人那一仗么?”
月九龄想了想道:
“略有耳闻,虽说最后是大燕胜了,但损失也不小。”
其实她之所以会知道那场战争,还是因为顾墨玧。
自穿越过来没少听人夸顾墨玧如何厉害,在战场上如何英勇,所以她就特意地解了一下:据说顾墨玧当年就是因为这场与东洋之战中一战成名的,那年他才十八,第一次领兵打仗就打了胜仗,“战神”当之无愧。
曹岷似乎也因此陷入了回忆,喃喃感叹,“何止不小!就连邹大将军......”
不过话没说完,接收到落影的冰冷眼刀,便硬生生地止住了,末了还有些悻悻地看了冷峻的顾墨玧一眼。
邹大将军?
月九龄眯了眯眼睛,敏锐地顺着曹岷的视线也看了过去,此人与顾墨玧有关系?
顾墨玧眸色深沉,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
“沿海一带有两江大营五万将士镇守,东洋人虽猖獗多年,但势单力薄,国内资源又匮乏,一直不成气候,也不足为惧。
四年前两江大营的辎重处突然起火,兵器粮草全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东洋人趁虚而入,竟召集了五万兵力猛轰沿海防线,很快就撕开了一条口子。”
月九龄秀眉微蹙,没想到当年那一仗竟然打得如此艰难,那么临危授命领兵击退东洋人的顾墨玧当时是如何应对的呢?
她根据顾墨玧所言设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东洋人口不多,五万兵力恐是举全国之力了,一开始攻势就那么猛烈,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蓄谋已久。那一把火,是东洋人放的?”
曹岷愣了一下,看向月九龄的目光愈发敬佩,发自内心滴感叹:
“没想到县主还懂带兵打仗的事儿啊?”
月九龄摇了摇头,“不懂,只是基于事实的推测。”
然后在曹岷错愕地注视下继续说:
“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对战场熟悉的一方必定是有优势的,东洋人就算再有备而来,即便是兵力相当也讨不到好处,所以他们就先烧了两江大营的辎重处,制造混乱,然后趁众将士乱了阵脚的空档进攻.......”
说到这,她若有所思地得出结论,“虽然手段卑鄙,但目的达到了。”
在场诸位将士大都亲身经历过当年那场战争,月九龄的所言与事实八九不离十,一下都陷入了沉重的回忆里。
曹岷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神色忿忿:
“终有一天,老子要将那些东洋人踹回老家不敢再出门!”
这些年东洋人虽不敢再一举进犯,但却总是时不时地侵扰沿海渔民,像块牛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着实令人生厌。
月九龄:“这支箭与四年前的东洋之战有何关联吗?”
顾墨玧眼里闪过一丝讥讽,语气骤冷:
“当年两江大营辎重处存放的兵器军火,正是晟宗十一年批次为‘玖’的那批。”
月九龄一怔,刚刚不是说当年辎重处所有兵器粮草被烧得连渣都不剩吗?
难道当年烧的,不是军营储备的粮草和兵器!
“所以当年辎重处被烧有可能不是东洋人所为。”
落影也反应过来了,沉声讥笑:
“虽非东洋人所为,但他们却‘未卜先知’了。”
众人如梦初醒,一时屋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才有人出声问道:
“县主的意思是,军中有人叛变,替东洋人卖命,害死我万千将士?”
月九龄挑眉看向开口的中年男人——昨晚顾墨玧与她提过,如果没记错的话,此人叫关霆钧,是个忠武将军。
曹岷一时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出口否认:
“不可能!”
这些平时都将刀口对着外敌的铁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有一天会用刀尖对准自己人!
月九龄将目光从关霆钧脸上收回,心有不忍却不得不让曹岷面对现实:
“那曹将军该如何解释,这支原本应当被烧成破铜烂铁的箭,为何会插在拦住侯爷马车的尸首上?”
【作者有话说】
我告诉你们一个事情,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我把年份设置成了2021年,然后定时发布:2021-11-100:00.
啊,我被自己蠢到了!
所以你们可能会是白天看到这两章,下一次更新,周一晚十一点左右(但愿我不再犯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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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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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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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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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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