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落在鼻尖上,凉凉的。
晚云在仁济堂长大,仁济堂是做生意的,所以她也算半个买卖人。
做买卖最讲究勤快,所以堂中上下都是卯时就起身准备,等市鼓一响就热热闹闹地开门迎客。
有了这个习惯,要适应军营里的生活就不算太难。将士们卯时晨起操练,大冷天里痛痛快快地喊一嗓子,将寒气消退。
伙房炊烟袅袅,几十号伙夫有条不紊地备着上万人的早膳,等着将士归来享用。
晚云也早早地煎好了药,医正陈如梅昨日不得机会,今天终于见到晚云,便拉住他那一脸怯色的孙子,对晚云一再拜谢。
那童子对晚云昨日瞪他的模样记忆犹新,如今见她嘴里客套着,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又不由缩了一下,忙躲到陈如梅身后。
这时,却听陈如梅道:“在下观殿下面色苍白,莫不是病了?怎么我等不曾知晓?”
晚云搪塞两句,只说头疾复发。陈如梅也知道裴渊头疾的事,自也知道他有药。此事向来不归他管,也就不多过问。
再来到伙房里,药膳已经备好。晚云尝了尝,将碗筷一并放入食盒中。
伙长笑嘻嘻地说:“据说这小郎这方子是用作大补的?过两个月我家娘子生了,不知吃得不吃得?”
晚云向他道个喜,道:“若给产妇吃,方子要改一改。”说罢,她将药材的增减一一写下。
伙长接了,拱手道谢。
玉门关又下了一场大雪,关城内外,白茫茫的一片,纯净和平。
晚云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
昨夜过后,心境全然不同了,好像看什么都是美的。
“常郎!”
不远处,冯安小跑前来,笑嘻嘻地递给她一把伞,道:“殿下醒了,问常郎何在。典军说常郎熬药来了,殿下看了看外头的雪,便令我给常郎送伞来了。”
晚云浅笑,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打伞,步入白雪中。
“殿下还问常郎昨夜何时走的。”冯安说:“昨日值夜的人睡去了,我等也答不上来。典军还私下问我,是否常郎偷了殿下什么东西,让他这般惦记。”
晚云的脸热了一下,忙道:“胡说,他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偷。”
“我也这么说。”冯安道,“殿下和常郎那么好,只要常郎说一声,什么东西得不到?”
这话说得寻常,但兴许做贼心虚,晚云不由又想起昨晚的事,耳根愈加热。
“那后来呢?”她忙打断,“殿下怎么说?”
“没说什么,只管叫我送伞来。”
晚云“哦”一声,不由地把伞侧了侧,挡住自己的脸。
昨夜,他们说了许久的话。但裴渊到底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晚云连忙探脉象,发现并无异样,坚决让他歇息。
裴渊却拉住她的手,轻声道:“云儿,你不可反悔。”
那双眸注视着她,烛影之下,似含着星光。
晚云只觉心又在撞得激烈。
“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她说,“倒是阿兄,你也不许反悔。”
裴渊不以为然,仿佛她在说一件极其可笑的事。
“云儿,”他捉着她的手不放,“你别走,我还有许多话要说……”
嘴上虽是如此,他的眼睛却已经逐渐闭上。
晚云知道,那是她先前点了安神香起了效用。
她只应付地答着,等他睡着了,给他将被子盖好。而当她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仍被他紧紧握着,一时抽不出来。
就像一个刚得了糖的小童,或者护着鸡崽的老母鸡。
晚云哭笑不得。
*
心里回忆着这些,晚云和冯安穿过大门,进了院子。
虽然这个地方她早已经熟稔,但今天过来,心情格外不一样。
望着那门口,晚云的心头又撞将起来,而当隐约听见他的声音,更有些莫名的紧张。
怕什么,莫教人看出来……她暗暗告诫自己,深吸了几口气,才跨进门,道:“阿兄这就起……”
话还没说完,她怔了怔。
只见裴渊已经穿戴整齐,竟是要出门的模样。
她的眼眸顿时笑意全无,瞪着他。
一旁的楼月笑了声,道:“我早说了,她不会应许。”
裴渊不急着解释,目光落在她的食盒上,浅笑:“那是给我的早膳?”
晚云没好气地“嗯”一声,送上食盒,从里头端出药膳和小菜,还有一碗药。
裴渊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放在案上,却转头对楼月道:“你先去跟他们说一声,我稍后就来。”
楼月一脸看戏的神色:“方才不是让人去知会过了。”
裴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楼月僵了僵,随即应下,转身离开。走之前,还十分贴心地把冯安也叫走,顺便带上门。
听得听他们走远,裴渊随即看向晚云,将她的手拉住:“生气了?”
他的双眸诚挚,声音低而温和,好似换了个人。
晚云虽然气,可是该脸红的时候也是照红不误,一阵辣辣的,嘴上却道:“我昨日才跟阿兄说过要好生歇息的,阿兄全都忘了?”
“我记得。”裴渊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耐心道,“只是我已经快十日未现身,营中颇有些流言,说我重伤不治。战事才息,军心未定,流言能惑众。我需得出去走几圈,让他们安心才是。”
晚云知道他必定有十足的理由,却是更恼:“阿兄都这么说了,我若不许,岂不是无理取闹?”
“当然不是。”裴渊道,“我们来商量个办法。”
“什么办法?”
她等了等,没等来他的回答,于是扭回头,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跟人商量事的时候,多少得看着别人吧?”他说。
晚云只得挪过身子,面对他,视线落在他的衣襟上,而后,就跟爬高山似的,往上掠过他的脖子,下巴,嘴唇,鼻子。
中途歇了歇,喘口气,而后一鼓作气对上他的双眼。
她清了清嗓音,道:“阿兄说。”
那小脸绷着,双眸带着质问,仿佛被人欠了十万钱似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一念桃花更新,一百四十八、冬去(一百二十八)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