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掌柜把那话喊完才意识到嘴巴闯祸了。
他是水云涧的掌柜,跟扶风笑是最强竞争对手。
尤其是今天,双方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就算眼下所有的人都攻击扶风笑,他水云涧也绝不能上去踩一脚打一拳。
那会被人诟病落井下石,对水云涧的名声不好。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刚才太激动了,那一嗓子喊的实在是过于响亮了,眼下四周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隐匿在人群中的潜伏者瞬间暴露与人前,岳掌柜懊恼的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更让岳掌柜郁闷的是,他那话才喊完,还没落地呢,立马就有个跟他熟识的街坊附和道:“没错,岳掌柜这话说的对,玩不起就不要玩么,何必拿些萝卜白菜出来糊弄人呢,学学人家水云涧,看看人家那摊子上摆的是什么,那可都是上好的五花,肥嫩的大鱼!”
那人大概还觉得自己这是在帮朋友撑场子,说完后,大度地丢给了岳掌柜“不客气”的眼神。
不客气的岳掌柜现在只想不客气地撕烂这人的嘴巴——不会说话就闭嘴,谁他娘的稀罕你的不客气!
眼看那些反应迅速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味,岳掌柜急的脑门上逼出一层汗,正在脑中飞快地想着怎样挽救,忽听一个声音道:“哦,原来你就是水云涧的岳掌柜啊。”
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听起来像林间枝头的黄鹂鸟。
当然,这是旁人的感觉。
岳掌柜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声音简直像午夜惊雷,炸的他耳膜嗡嗡响——
水云涧的岳掌柜。
还加上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哦”。
也算是在商海中摸爬打滚大半辈子的岳掌柜,敏锐地察觉到这话没说完,后面肯定还有一句。
果不其然,就见刚才那个被大家说的眼圈泛红快要哭了的小姑娘,忽然从摊子后面出来,鼓着腮帮子,噔噔噔地走向他。
那杀气腾腾的小眼神,活像只炸了毛亮出利爪的小野猫,哪还有半点刚才柔柔弱弱的小模样。
本来都已经觉得索然无味的楚心之眼睛一亮,兴致陡然高涨。
这才对么,小丫头刚才都敢不卑不亢与他对视,又岂能真是那么无能之辈?
瞧瞧,爪子亮出来了吧。
楚心之顿时神采奕奕,眼神闪闪,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小禾看。
那眼神实在过于炙热了,江小禾有种被人当成猎物盯视的错觉。
可恨这人是县太爷,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她一个小老百姓,还是不要太把无知当勇敢的好。
况且眼下她还要用到这位县太爷,不能做得罪县太爷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想到这,江小禾压下心中的不适,径直走向岳掌柜。
刚才那样被众人围攻她都不出声辩解,等的就是水云涧的人得意之下按耐不住,自己跳出来。
本来她以为跳出来的会是刚才那个怂恿美人大婶的小伙计,结果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大惊喜,竟然把水云涧的大掌柜拎出来送到了她跟前。
简直就是天赐大礼。
江小禾心中冷笑,眼神中也不知不觉中带上了股寒意,看的岳掌柜心中大骇,生怕这小姑娘上来不管不顾上来挠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姑娘要是真挠他一把,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总不能他一个大老爷们,当街跟一个小姑娘对挠吧?
那成什么样了,他可丢不起这人!
眼看小姑娘已经到了跟前,岳掌柜下意识的就往边上躲闪,并且还伸出护住了头脸。
可他等了半天,手背上却没有传来半点被抓挠的刺痛感。
耳边反倒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这小姑娘,你抓我做什么!”
这是他楼里小伙计的声音!
怎么回事?
岳掌柜忙地移开扶住头脸的手,扭头一看,就见自家楼里的小伙计正被那小姑娘揪着衣领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怎么……竟然不是冲着他来的?
岳掌柜目露茫然,忽然想到什么,他面色顿时大变,就就要阻拦,可惜晚了。
江小禾凶悍地揪住栓子的衣领将人拖出来,大声道:“就是你,刚才就是你指使人过来闹事的!”
栓子看戏看的好好,突然被揪住衣领拖出来,本就一头雾水,如今又被江小禾扣上了一顶闹事的帽子,心中顿时大骇。
县太爷可就搁旁边站着呢,敢当着县太爷的面闹事,他怕是嫌脑袋重不想要了,本能地就脱口辩驳道:“你这姑娘胡说什么,刚才那位大姐是因为看不惯你们扶风笑小气的做做派,所以才开口说了几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儿还没落地,江小禾就“咦”了声,看着他,奇怪道:“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怎么自己就先说出来了?”
栓子神情一滞。
对啊,这小姑娘都还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呢,他自己就先说出来了,这……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后知后觉意识到说漏嘴的栓子吓得面色唰地白了,本能地扭头去看岳掌柜。
岳掌柜瞪着这个没脑子的二百五,眼睛都红了,恨不能将人一脚踹死。
江小禾将二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冷笑道:“还狡辩说自己没指使人闹事,你要是真没指使,你怎么会知道我即将要说什么,难道你是神仙下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
“你什么你,我看你们水云涧分明就是技不如人,怕在赛场上比不过我们扶风笑,所以就暗地里使手段,在比赛前故意指使人来我们扶风笑闹场子,妄图坏我们扶风笑的名声!”
少女的话就跟埋在火堆里的爆豆,炸的噼里啪啦响,却又声声分明,保证众人都能听见并且听清楚听明白。
这下四周看向岳掌柜的眼神更加意味深处了。
作为新起之秀的水云涧跟扶风笑是对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听说两家酒楼今天还要打擂台呢。
对手之间使点小手段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不,不对,不是有可能,是本来就确有其事,没看见水云涧的那个小伙计已经不打自招了吗?
啧啧,水云涧这小手段使的……好像不咋高明啊。
众人都挪揄的看着岳掌柜。
岳掌柜黑胖的肉脸涨红的都变成了猪肝色,脑中飞快地思索应对之策,可惜江小禾根本不给他思索的机会。
从栓子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话后,江小禾便痛快地将他松开了,转而看向楚心之。
“大人,还请您为我们扶风笑做主。”
她当即便将先前那妇人故意在扶风笑的摊子前大吵大闹引来众人围观一事挑重点讲了一遍。
说完,她一指先前那妇人,朗声道:“大人若不信,尽可问问这位大婶。”
楚心之看向她指的妇人。
那大婶突然被点名,吓得一哆嗦,再对上县太爷严厉的目色,心里直打怵,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哭道:“大人饶命啊,民妇是冤枉的……不不不,民妇是被这位小哥儿利用了!”
妇人猛地抬手指向栓子,涕泪俱下地将栓子如何撞着她,又如何花言巧语的哄她,又如何几次三番地提醒她扶风笑小气
……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全都交待了一通。
有了当事人提供的细节,众人想不信都难。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众人就跟那墙头的草,又纷纷指责起了水云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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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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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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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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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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