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2021年的12月初宜恩回了一趟武汉，她要参加12月4号的全省美术联考，在杨汊湖的省考试院考试中心。贺菲那天要上班，只是把送宜恩进了考场就赶回单位上班，晚上给她做了一顿好吃的，第二天一早就开车送她上高铁回北京继续参加校考集训。
关于美术生的校考，以往的美术考生会已采取多报多考，尽可能多地拿院校的offer，但今年好多学校会把考试时间安排的很靠近，让学生难以兼顾而不得不提前站队。宜恩的目标很明确，她最想考的依次是央美的建筑设计、清美的产品设计、北服的服装设计，老师建设她报考东华大学和江南大学，但最后因为时间冲突就放弃了。她最在意的是央美，并不想为了多拿证而疲于奔命。
李北辰在元月中旬趁着到北大开会去看宜恩，也是巧，当天早上，宜恩为了赶时间去画室画画，没去食堂过早，只是吃了一个苹果，然后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上吐下泄，老师送她去了附近的医院，诊断为急性肠炎。李北辰看宜恩的第一眼就发现她脸色苍白，因为脱水症状而瘦了一圈，心疼得不得了。他退了会务组安排的酒店，在画室附近订了宾馆，让宜恩在宾馆里休息，自己三天会议期间就打车或坐公交，从朝阳区的花家地到北大，路上单程一个多小时，来回两三个小时，但是能看到女儿他就特别安心。宜恩这几天住的当然比集体宿舍舒服很多，洗澡也不用再在宿舍的澡堂里排队，吃的也是李北辰为她订的清淡可口的营养餐，肠炎也好了很多。
李北辰原计划会后第二天就回武汉的，看宜恩的情况就在那里多呆了几天，陪了她近一个星期。李北辰走的时候叮嘱她，千万千万要注意身体，还有半年的时间，就像马拉松的后半程发力加冲刺阶段，身体健康最重要。不用想着省钱，钱都是用来花的。
爸爸的到来给了宜恩极大的安慰，虽然李北辰一向是不苟言笑的语言无味的，但是，他对自己的爱宜恩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李北辰回家后对贺菲说：“看到宜恩挺心疼的。好在她心态很稳。虽然是很辛苦，但这是孩子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半个月后就是春节了，夫妻俩商量了一下，由贺菲去北京陪宜恩过年，李北辰刚去看过宜恩就不用去了，他回父母家陪父母过春节。
在李家，今年春节最好的消息是星辰的工作真的出现了转机，他在猫咖工作了一年，认识了各种各样的猫，普通的名贵的，他都清楚它们的习性。似乎是一种天赋，星辰能听懂猫语，或者是他身上有浓郁的猫的气息，让猫愿意与他亲近。猫咖的猎喜欢他，与猫朝夕相处，他拍了不少很可爱的猫片。
他回家后，小年也粘着他，他带着小年去原来的公司玩，前老板把他和小年之间的互动拍成短视频放到抖音、小红书和b站上，一夜涨粉十万。那只叫小年的猫居然比那些他原来拍的名贵的猫更吸引人，小年一下就火了。
前老板说要和星辰合作，让星辰拍猫片，他来做推广和营销。
“只有通过团队合作才能更好的吸粉，有了粉丝，才能流量变现。”前老板说。“星辰，你相信我，你跟我这次不是打工，这是合作，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前老板人品不错，星辰信任他，两个签了一纸协议，星辰把小年的视频给前老板，有了收益，两人按比分成。
前老板看了星辰拍的猫咖的视频，也想买下来，但是星辰知道，虽然视频是自己拍的，这是猫咖的猫，自己不能随意使用，但是他想到其实猫咖也是需要扩大知名度，也是可以拓展业务的，于是他跟现在的老板也就是美丽的妈妈商量，用前公司推小年的方式来推猫咖的猫，没想到，这样的拷贝很成功，猫咖在武汉成了网红打卡地，星辰每天的工作都是围绕着他的几只猫，忙不过来，就招了一个助理了。
那个助理叫张琴，长得竟然和阿灿有几分相似，看到她的第一眼，星辰都有些恍惚了。当然张琴不是阿灿，她是美丽的妈妈的姑妈的女儿，贪玩，所以只读了一个中专，学的电子商务，能力还不错。她的到来让猫咖的“6号猫咖”这个开在小红书上的号噌噌涨粉，甚至超过了“天天过年”那个以小年为主体的号，一两个月后就开始接宠物用品的广告，星辰也可以有提成，便有了一种坐以待币的感觉。
当他把这些告诉父母时，李父是最不能理解的，当初他最最看不上的认为星辰是玩物丧志的养猫，偏成了星辰的立身之本。倒是李母在看到小儿子脸上有了光彩后，心里踏实了许多，她甚至还配合星辰的要求，和小年一起拍了好几段视频，她是把小年当作一个小毛孩子在爱护的，小年对奶奶也有感情，奶奶和小年的互动更有一种浓浓的温情在。视频播出后，好多人都点赞李母，让她也很开心。
现在，星辰的烦恼是没有勇气向张琴表白，人家小姑娘比自己小七八岁，他有些发怵，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张琴又是嘴巴利害的女孩子，他担心如果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以后和她连做同事和普通朋友都不自在了。
星辰的苦恼无人诉说。不过，这苦恼带了一丝甜蜜，有一份牵挂和念想，其实是幸福的。
贺菲计划在北京陪宜恩过年，所以在公司一放年假就先回老家看过父母，然后就去了北京。
因为校考进入倒计时，画室只在除夕和初一两天放假，但实际上画室依旧开放，也有老师在画室里陪在这里画画的学生。也有家长像贺菲这样从外地赶到北京来陪孩子过春节，大家都是在画室附近的宾馆住下，陪孩子在附近吃点好吃的，逛一逛街放松一下心情。
贺菲到的第一个晚上，她用自己从武汉背来的迷你电火锅煮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鸡汤。
鸡汤很鲜美，对于无肉不欢却吃了几个月食堂的宜恩而言，简直就是顶级美味，贺菲看着女儿吃饭，觉得比自己吃还要享受。
贺菲给宜恩讲了鸡汤的故事——她回娘家跟母亲讲了宜恩在北京，自己要过去陪她几天，母亲就在她回武汉的那天去集市上挑了一只肥美的走地鸡，斩杀清洗，让贺菲用这个炖汤后给宜恩带去。
“这是用宜昌的土鸡在武汉我们家的厨房里炖好再随我妈坐高铁来到北京的鸡汤。”宜恩笑笑地说。
“可不是吗？”贺菲也笑，“一碗有故事的鸡汤。”
母女俩喝着鸡汤聊着天，室内暖气很足，窗帘开着，远远地看到窗外有烟火在绽放。
“这是北京啊，怎么会有人放焰火呢？”贺菲说。
“这里属于四环外五环内，我们老师住在五环外，老师说他们小区在春节期间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是可以放烟火的。我们看到的，应该是五环外的焰火吧。”
宜恩讲着班上同学的故事，“复读哥今年是第三次冲央美了，他说如果考不上，就不考了，回家跟他爸做生意去，他们家本来在广东开家具厂，不差钱。
“跟我同一个宿舍的那个重庆妹子，她不爱说话，然后有一天，买了8面小圆镜，分两排挂在她的床边，我们一进门就看到，乍看到觉得好糁人。后来我明白了，因为我们宿舍一开门就看到她的床，她觉得这样对她不好，于是就用这些镜子挡煞，好像是风水学上的讲究。”
贺菲想起来，她去宜恩宿舍时，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两排明晃晃的小镜子，确有几分怪异。
“这个重庆妹子是想自我保护不假，但是对我们也不友好呀，甚至有一定的攻击性，我和广东妹子很无语，这不是把我们也当作不受欢迎的人了吗？”宜恩说。
贺菲笑了，对宜恩说：“人类远古时代就觉得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是灵魂的存在之处，等到有了镜子这个东西，便认为它有摄魂的魔力。镜子既用来照人，也用来照妖。但所谓的妖，不过是人的另一个自我的投射，重庆妹子买镜子挂镜子，是看那8面镜子最多的人，也是想这些镜子最多最为之苦恼的人，这样一想，我都有些同情她呢。”
“好吧。”宜恩说，“虽然我也是喜欢照镜子的人，但我希望照一面没有敌意的镜子。”
“镜子本身是客观的，没有敌意。”贺菲说，“敌意来自于认知，比如说认为从外面进来的东西会伤害自己就是一种认知，这样的认知无异是扭曲的，但是她产生这样的认知一定是她此前的经历让她有这样的认知，然后由此产生了巩惧的情绪，于是她就用镜子这个道具来抵抗恐惧，重庆妹子针对的不是你，也不是你对面的广东妹子，而是从门外进来的寒气或者她担心的不好的东西。”
宜恩说：“好吧，要是我早点和你讲这件事，可能我和她的关系会轻松一些。不过，没关系啦，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各奔东西了。”
“现在讲也不晚，现在开始轻松地面对她也很好啊。你们也是近八个月的战友呢。”
宜恩点点头，接着讲班上的其他同学，“我们班有个同学就是画什么不像什么，我们老师就叫他灵魂画手。但是他就是很好玩。在学色彩的时候，他说自己找不到对色彩的感觉，问老师怎么办，老师说你是不是红绿色盲？他说不是。老师就说，那你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先穿鲜艳点吧，看看有没有用。结果，第二天，你猜怎么着……”宜恩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嘎嘎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贺菲看宜恩笑得不可自抑，很想知道答案。
“第二天刚好是周一有半天假，他就跑到外面去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一头金毛。当他进来画室时，我们所有人都叫了起来，然后站来去摸他的金毛，连老师都去摸了，说是给他开光。”宜恩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说，“也是很神奇，从那以后，他画画时的色彩感就真的找到了，他说是托尼老师边给他染发边给他上色彩课，他开窍了。搞得班上另外几个也想去效仿，被我们老师制止了，老师说，大家立志搞艺术的，最重要的是创造性，某个idea，第一个想到的是天才，跟风的是庸才。这很有效，班上到现在只有一个黄毛怪，没有出现其他的绿毛怪红毛怪，其实我想，老师也是不想看到自己班上一群顶着五彩毛发的奇奇怪怪的人吧。”
贺菲也笑了，艺术生是一群好玩的人，孩子气的天真、鬼马精灵，偶尔老人般的世故沉稳，女儿的气质中综合了这些。
母女俩一边吃着鸡汤火锅，一边聊天，宜恩给老师发拜年短信，周董很快回复，给她加油，祝她如虎添翼心想事成。而美丽启航他们的新年祝语则搞笑得多，一个是“来，干了这碗热干面”，一个是“苟富贵，勿相忘”。
贺菲点开了萧睿的头像，像以往一样，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东西，但是他的微信头像换了，之前他的头像是一个人在深海潜水，这次的是他的背影，背影的前景是南极，有浩瀚星空也有极光流动。大概他刚刚去过或者现在正在南极。反正他是总在寻找极致体验的人。
那天在未名湖畔，萧睿把那张课本纸给贺菲时说：“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一定要趁早。这是我现在的生活习惯。”
他告诉贺菲，三十五岁之后，他每到生日都会给自己写一份遗书，同时，也像《遗愿清单》里的男主角那样给自己未来一年列五个心愿去一一实现。滑雪，游泳，蹦极，跳伞，等等都曾经是他的愿望清单上的项目。萧睿一直在追求孤绝卓越，这也许是独属于他的朝圣路。
一方面有佩服，一方面贺菲也为他担心。贺菲说：“这样的人生一定会很精彩，但是，一个人所追求的事物可以成全他，同时也可能吞噬他。”
当贺菲说到吞噬这个词时，萧睿的表情愣了一下。
害怕被吞噬，以及对于这份恐惧的反击，贯穿了萧睿的人生。而这一切始于他的十七岁——高二那年，他在长江边的一所高中读书，夏天的某个周末，他和几个住读生一起去长江边游泳，在穿过县城老街时，刚好要经过他最好的朋友，走读生韩春明的家，萧睿便喊了春明一起去。他们都会游泳，偏偏是最会游泳的韩春明出了意外，那天上游水库突然放水，大水突至，春明被冲到了漩涡处，再也没有起来。萧睿自责不已，如果不是他那天非要喊春明一起去游泳，春明不会出意外。事发后的萧睿转学到了贺菲所在的高中，并且考上北大，但他一直怀着歉意，甚至是罪恶感。他这些年拼命地挣钱，资助春明的弟弟韩景和读完大学，并在北京安家，给春明的父母养老，当作赎罪。春明的父母去世后，他似乎得到一点解脱，然后这样的经历让他对于死亡既怀有深深的恐惧，又有基于恐惧而生的好奇与超越，为此他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去接近死亡，去体验死亡。他想体验春明当年经受过的恐惧和绝望甚至濒死体验，从而与春明进行精神上的切割，完成对他的哀悼。可是，直到现在，他仍然是欲罢不能。
听他讲这些，贺菲终于能够理解萧睿在别人眼中特立独行的生活方式了。原来，他并非在朝圣，而是在赎罪，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想要的也太多。自己曾被他的热情所动，现在才知道“热情”背后的驱力。
那天告别时，萧睿突然狠狠地抱住了贺菲。当时贺菲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随后，萧睿吻了上来，她僵住了。这是一个深情漫长的吻，在校园里，两个中年人之间的吻，贺菲放下了矜持，管别人怎么看，此时此刻，时间停止，宇宙消失，语言多余。
宜恩似乎和妈妈有心电感应，她凑过来问贺菲：“老妈，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叫萧睿的神奇大叔。”
贺菲心里一惊，连连摇头。但宜恩不想放过她，问：“老妈，你是不是和爸爸隐离婚了。我们同学中有好几个是这样的，美丽的爸妈就是。”
贺菲很是惊讶。美丽的妈妈，那个又美又有贵妇气质的女人，看上去也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怎么离婚了？
“一开始说是假离婚。”宜恩说，“好像说是为了不让美丽的妈妈不用承担美丽的爸爸的债务吧，但后来就假戏真做了。”
故事是美丽讲给宜恩听的，那天，她坐她爸的车回家，结果她爸走神把车开到了另外一套住房前，停好车才发现，这不对啊，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这里啊。美丽也蒙了，她一路在玩手机，根本没在意路边的风景，直到爸爸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一幢别墅前面。可她们家的房子是同一小区的28楼的大平层。
原来她爸在和她妈离婚后就悄悄在那里买了个双拼别墅。美丽说她早就感到父母怪怪的，那天一下就明白了，她爸当时也傻了。什么解释都没有用。美丽到现在也没有和她爸说话，成绩有一阵子降得挺厉害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宜恩说。“好在美丽的神经很强大，她说一开始她很崩溃，现在想穿了，这是她爸妈的事，美丽说，其实她爸被拿捏的死死的，就是人到中年了想作，他们作他们的，而且她相信过不久她爸就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
“唉，这可不是电影，是真事儿，而且是我身边的。”宜恩说，“我的同学中爸妈离婚的不少。”
“你不用强调，老妈当然知道。”贺菲说，“不过，你妈和你爸没有那么抓马，没有。”
真的没有吗？贺菲想。内心戏算不算？如果算的话，静水之下都是深流与海啸。
贺菲笑着给宜恩看了几个月来李北辰和她约会时拍的几张合影，江滩公园，以及狮子山、东湖还有青龙山的三条绿道都是适合中年人放松的地方，如果不是贺菲的安排，李北辰大概是都不会涉足这样的地方的，到武汉二十多年，他连黄鹤楼都没有上去过。为了挽救婚姻，这个男人也是做出妥协，也看得出来李北辰开始享受稍微慢节奏的生活，他也越来越注意形象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自然了。
宜恩很开心。说，“行啊，你们俩有点慧慧妈妈和启航爸爸那味儿了。”
“没办法，空巢老人得给自己找节目啊。”贺菲说。
“看来我以后可以放心地离开你们了。”宜恩笑着说。
贺菲开了微信视频，让李北辰和宜恩父女俩视频，宜恩也给爷爷奶奶和小叔叔拜年，连小年也被抱到镜头前，很配合地跟宜恩喵了一声。
挂了电话后，宜恩说：“我怎么觉得星辰叔叔长得也像猫了呢。”贺菲笑着说：“这可能就是近猫者猫吧。”
宜恩的手机上接二连三地收到红包，爸爸的，爷爷奶奶的，还有星辰的，看着红包金额，以及那些给她加油的话。她很开心，马上又给外公外婆打电话拜年去了。
贺菲站在窗口，看远远的五环外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也看近处的万家灯火。从自己的窗口看向外面的世界时，别人家不过是一扇一扇或亮着灯光或者昏暗的窗子。只有看向自身才知道，每一个家都是一个小世界，这里有温馨的餐桌，有争吵和撕扯的床头。有失眠之夜，也有甜香睡梦。流泪有时，欢笑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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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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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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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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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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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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