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并不在乎楚盈的嘲讽，把手中攥着的一把串往桌上盘子里一丢，半个身子探出相机拍摄范围外。
楚盈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预感成真了。
抱着个小娃娃的男孩姿势熟练，一看就是这几天没少抱孩子。
他怀中的小奶娃和楚盈记忆中的那个不太一样。
晒的黑乎乎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向手机的方向伸手，看起来是想抓住屏幕里的姐姐。
“这么小的孩子……你们带着她晒了半个月的太阳？”
指甲刀被放在桌子上，金属和木制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傻乎乎的，咧开了长了两颗牙的嘴。
楚妈从林越阳手中接过小孩，把小女孩朝镜头前怼了怼。
“你妹妹很健康啊，我看之后也能成为像小盈一样的运动员。”
她的声音再怎么克制，也掩盖不住其中的笑意：
“还以为小盈不喜欢妹妹，一直都没有给你发照片，等会儿我就把妹妹的照片都发给你。”
楚盈朝后仰了仰头，是个拒绝的态度。
什么叫喜欢妹妹？她这只是关心一下人类未成年幼崽的性命安危！
之前在家里面对面都没什么可聊的，但隔着小小的屏幕，几人反倒聊得开心。
也有可能是楚盈掌握了聊废话的技巧。
杂七杂八的聊了半个小时，楚盈知道大家的近况同时也被摸清了情况。
或许是因为楚盈是花滑运动员的缘故，这项冷门运动的比赛居然也早就被林越阳和楚妈了解清楚。
这个说年底大奖赛，那个说明年二月的冬奥。
总之，给楚盈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年大奖赛的分站和选手名单在七月一日就公布了——
这也说明了，赵丽蓉压根就没想过楚盈不参加的情况。
换句话说，楚盈就算不想参加，名都给她报上去了，她总不能消极比赛吧？
两人都知道，楚盈不会这样。
既然要做，无论结果如何，过程都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这才是她的风格。
大奖赛分为分站赛和总决赛两个部分，在分站赛中取得好成绩的才能进入总决赛的赛场。
楚盈的两个分站是中国站（coc）和日本站（nhk），总决赛（gpf）则是在美国内华达州的拉斯维加斯。
coc的赛程安排是十一月五号至七号，nhk的则是同月的二十六号至二十八号。
每站三天，第一天是短节目（sp），第三天则是自由滑（fs）的比赛。
中间的那天则是公开训练。
基本每年都是这个套路。
楚盈叹了口气，和楚妈讲了她目前的训练进度。
“四周跳？那也太厉害了！小盈打算十一月就在比赛上跳吗？”
灯光将楚妈的脸侧线条柔化模糊，温柔地被光笼罩着。
两人隔着镜头对视，楚盈有些愣：
“不……三个月就能掌握四周跳，这已经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了。”
问题是，如果楚盈真的有这种天赋……
不，换句话说，不管是谁有这种三个月就能从三周到四周的能力。
别说世界冠军了，或许能够直接将人类进化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毕竟按照这个进度推算，哪怕她十八岁才开始练花滑，只需要一年就能从零到会跳四周。
这种难度就像从来没有上过学的三岁小孩在一年内自学成材、连续跳级。
并且在第二年就以优异的成绩被清华特招为博士。
不能说完全不能实现，只能说，做这种梦的前提是先闭上眼睛睡觉。
楚盈好像悟了。
这次回来后就开始练四周的她似乎有些太过着急了。
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练成，对今年大奖赛和明年冬奥都没有什么大帮助的四周来说，她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巩固基础。
比如多练习一下三周跳。
还有三连跳和之前不太稳定的三周接三周的连跳。
她之前在比赛中准备过33的连跳，但始终滑不出最完美的状态。
唯一一次跳的流畅漂亮的，是被意外直播出去的那场雨中漫步，中间有个3f+3s的连跳。
每种三周跳她现在都能够稳定地跳出来，但连跳还是不够稳定。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电话那头也不打扰她。
楚妈将小孩往林越阳怀里一塞，不知道又转头去干什么了。
正坐在桌旁吃东西的林越阳：……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他看了看面前的堆满的盘子，又和怀里的娃娃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
终于，在对方拍他脸的时候抓住了那只肥嘟嘟的小手。
楚盈决定之后不再进行四周的训练。
对她来说，稳定的三周跳要比虚无缥缈的四周跳更加重要。
她下定了决心。
林越阳也下定了决心。
不等楚盈说点什么结束这次通话，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小姑娘的脸庞。
圆嘟嘟、湿乎乎。
楚妈的手机应该是放在了桌子上，倚在什么东西上。
被放在了桌子上和手机面对面的小孩圆溜溜的大眼睛动了动。
伴随着一声巨响，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视频通话开始显示对方网络不佳，但却迟迟没有挂断。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楚盈拿起手机，挂断了电话。
林越阳的微信消息也跟着弹了出来：
“完了，你妹把手机推水盆里了。”
……？
楚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问他们为什么在桌子上放盆水？ωωω.χΙυΜЬ.Ｃǒm
还是问他手机有没有事？
于是，她回复了句：
“晚安。”
今晚的夜空澄净，弯钩似的月牙挂在天上，零零散散的几颗星缀在旁边。
海边的风很温柔。
被爸妈训了一顿的林越阳揪着小孩的脸蛋，强迫对方向自己低头道歉。
手机真正的主人楚妈倒是没说他的不对，不仅主动担下了责任，还跟着他一起假模假式地审讯小孩。
然后楚盈就收到了一堆短视频。
用林越阳的微信账号发过来的视频中，每一个的主角都是啃脚丫的小娃娃。
然后是楚妈的语音。
对于手机进水，她只有一个想法：
“宝宝的图片我都有备份，等回家了再发给你，小盈不要着急啊。”
压根不想看小孩的楚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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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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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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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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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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