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原本还有些迟疑,但见付骁撩了褂子便坐,丝毫不介意,只得坐在他的对面。
那个伙计把抹布的一半揣在腰间的围裙兜里,哈着腰,冲着他们俩憨憨地笑了。
指了付骁又指了季遥,伸出一根指头,比了个二出来,然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啊吧”的浑浊声音。
季遥心道,敢情这个伙计并不会说话啊……突然就有些抱歉,哪里是他不理会他们二人,而是他压根没法招呼。
付骁点了点头,那人就乐呵地下去了。
这就点好要吃什么?
季遥还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哪次出去点菜不得纠结老半天。
她也压根想不明白,这地方简陋的连个菜牌都没有,甚至唯一的跑堂的都不能称为跑堂。
他们家究竟卖的是什么?
一个哑巴和一个正常人旁的交流都没有,就那么靠这么来回比划了个数字,竟然这么简单粗暴地定下了?
难不成,用的是什么邪门的精神沟通?
季遥疑惑地眨巴着眼睛,试图让付骁解释说明一番。
付骁却只是让她稍安勿躁。
没等多久,那个伙计就端着碗出来了,两只碗上各扣着个烙得焦黄的饼子。
那个伙计弯下腰,把两只碗放在桌上便走了,也不做什么说明。
哦,当然他也不可能说明什么。
季遥好奇地瞧着。
但凡能够成为美食的,都讲求个色香味俱全,眼前的这份也不能例外。
萦绕在她鼻尖的气味倒是挺勾人,不腥不臭,甚至那块饼子经过了炉火的加工,散发着特有焦香味道,让她馋虫大动。
可这下面的碗里装着的是什么,季遥也着实猜不透。
付骁从筷子筒抽了两双筷子,拿了块手帕擦了擦才递给季遥。
她顺手接了,还笑话两句:“这种地方来都来着了,没必要瞎讲究吧。”
虽然季遥在一开始对这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店怀揣着疑惑,但综合了各方因素,现在倒是不介意自降档次,蜷着腿,窝着身子坐在这矮桌矮凳上。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种地方明摆着就是累了不少口碑的好店,味道自然有保障。ωωω.χΙυΜЬ.Cǒm
终究是饿意战胜了面子,还没等付骁动筷,季遥就已经把那块充当了盖子角色的饼拿了起来。
就见碗里白生生一碗汤,上面浮着零星几粒葱花,晃晃悠悠地荡着油花。
这汤里明显藏着什么,可单是靠看,也瞧不大出来。
季遥只当这是一碗鱼汤。
她翕动着鼻翼,左右闻不见任何腥气,突然来了探索的兴趣,小心用筷子把啦了一下。
还没搅和两下,她就抬起可筷子。
就见上面挂了两片剔透的火腿片,红白相间,肥瘦分明。另外,还有几丝不明的玩意儿,细细长长,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但那丝儿切得确实仔细,少不得令人挑大拇指称赞刀工卓绝。
“这又是什么啊?”
季遥原先还在荆城混的时候,家里条件好,各类的厨子养了不少。
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窠里蹦的稀罕食材,也都能尝到。
她打小啊,对各大菜系也算是吃过见过,却偏偏从没见过这样特别的吃食。
季遥好奇得厉害,低声询问付骁。
付骁从他的碗里挑起一筷子,指给季遥,解释说:“这可是胥城一绝。”
“啥?”
付骁这说明和没说没什么区别,季遥当然要继续追问。
“这汤,用的是老鸭汤,配料,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秘方。用大锅小火把煨到骨头都酥的时候,将鸭子捞起。”
付骁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此时滤过一遍鸭汤,用上等的火腿,把原本的鲜味再吊一次出来,最后,配上细可穿针的萝卜丝儿。”
付骁说的是有模有样。
这也并不是他空口白话地瞎说,这可都是他早晨从客栈里小二嘴里套出来的。
耳朵过了一遍就全都记下了。
“把生萝卜切丝,垫在碗底,上面浇上两勺刚出锅的老汤,一烫就熟了。”
付骁接着道:“吃的话,可以先用饼子吸足鲜汤,后再品这细面一般的萝卜,舌头都能囫囵下肚。”
季遥听着都觉得口水不受控制。
又见付骁就这么滔滔不绝地聊着如何吃,不由觉得好笑。
他这样哪里像一个统管万千门人的山庄的少主子啊?
不过看在付骁这么认真说明的份儿上,季遥还是忍住了笑意。
付骁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着。
“操刀掌勺的师傅已经是第四代传人了,刚学会走的时候便学着使刀切丝,配方调味,生火烙饼,花了多少工夫才能做出这般美味。你且掰了饼子泡进去,趁热尝尝罢。”
“诶诶,好的。”
季遥嘴里应着,却忽然心生怀疑。
按说这胥城虽不是什么繁华的大城市,但胜在位置特殊,结合了异域特色美食不少。
不过付骁作为一个生在中原的外乡人,能这般流畅地把这玩意的做法和吃法叭叭个不停,到底是从哪听来的?怎么就对这玩意了解得透彻。
再说,这店都藏到多少条巷子里面了,若不是本地人,能找到地方都难说,他又是怎么找到的。
季遥虽然心里疑虑重重,但也从来不会和吃食过意不去。
在美食面前,什么都可以暂且放下。
她半信半疑地把饼撕了一半,将稍大的那半块握在手心,从另一半上掐了一小块扔进那白汤里。
她屏着呼吸,看着汤汁缓缓地包裹住那一小块干饼,顺着不规则的边缘逐渐渗入。
待饼子堪堪要沉下去了,这才眼疾手快地捞起。
手上也没敢使太大的劲儿,生怕筷子把这泡软的饼夹碎了,急忙把脑袋凑到了碗沿,准准地塞到了嘴里。
季遥咽下一口,眼睛瞬间变得晶亮晶亮的。
怎么说。
能把老鸭汤熬成这等乳白乳白的颜色,足可见火候是到了,用料也是舍得下本,一点儿都不含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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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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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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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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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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