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一口气追到了街口,一眼望得到尽头,除了一只夹着尾巴经过的流浪狗,她什么都没看到。
燕然的脑子有些懵,那个人绝对是燕云亭。
只是燕云亭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还拿到了她当掉的玉佩寻找她的下落?
他又是怎么和隋明珠有了接触?
她这边还没被流坡质子检举而死,郦国也没灭国,他现在隐姓埋名去接触隋明珠干什么?
没有国破家亡的前情,更没有理由对流坡发难啊?
还是说,燕云亭这个人物的设定原本就是野心勃勃,即便没有这些因素的铺垫,他一样要利用隋明珠,踩着流坡的王室鲜血坐上至高者之位,壮大郦国,然后和天虞、姑射成三足鼎立,平起平坐?
现在这情况已经超脱了原本的剧情走向,燕然难以断定隋明珠此刻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不过这二人既然出现在这里,可以肯定隋明珠的眼睛还没复明,他们来此的目标正是生死泉。
当初作为旁观者,身处于故事之外的时候,燕然还特别期盼着隋明珠重生回来,狠狠地复仇虐渣。
可如今她变成了渣男的妹妹,面对即将开挂的女主,很容易连带遭殃……这心境顿时大不同,她现在只想见燕云亭一面,最好能改变他的观念,放弃对流坡以及对隋明珠的利用,给彼此都留条活路……
也好借机试探一下隋明珠到底进行到了哪个阶段,倘若改变不了燕云亭的想法,她自己也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那人是谁?”
身后传来声响,燕然扭头看向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宁淮苏。
她此刻心中一团乱麻,如果动用宁淮苏的人,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燕云亭的下落。
但却不行,她这具身体和燕云亭长得太像了,即便有身高胖瘦上的略微差距,可两个人往那一站,简直比宁淮苏和宁徽月更像兄妹。若说没关系,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而郦国王室只有一个王世子是天下人皆知之事,此刻突然冒出个长相如此相似的人,难免引人怀疑。
宁淮苏如今虽然不是天虞储君了,但从他以身涉险和姑射做斗争就能看出,不是太子,也是为了天虞的利益分毫不让的人……
况且,都瞒了那么久,燕然也没做好和他坦白身份的准备。
心下略一权衡,她便随口说了一句,“就是一个认识的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既然走了就算了,我们快回去吧,别让徽月等急了。”
宁淮苏道:“很重要的人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她一口回绝,又觉得这样太生硬,便笑了笑,做出无谓的模样,“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不必刻意,一切随缘吧。”
宁淮苏看向她,燕然却已经转过身朝前走去。
明明跳下马车追出来的时候一脸急切,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错过,现在却又故作不在意的样子,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在防着他?
宁淮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一时竟然觉得心头有些淤塞,难以接受。
为何要防着他?
她是觉得,即便一起出生入死,经历了这么多,他仍旧不可信,会做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吗?
……
燕然回去的时候,魏峥正好将最后一根糖葫芦送给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对方梳着两个羊角冲天辫,奶声奶气地道谢。
迎上燕然笑嘻嘻的视线,魏峥强忍着对干瘪荷包的痛惜,对小姑娘回以一笑。
燕然撩帘回到了马车上,宁徽月捂着肚子瘫坐在了墙角,朝她苦笑,“你追上了吗?”
“没有,你怎么了?”
见她脸色不好,燕然关切地上前将她轻轻扶起来,摸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哪里疼?胃还是肚子?我们这就去医馆……”
“别……”宁徽月忙拉住她,“我就是太饿了,这糖葫芦好吃不顶饱,吃多了还反酸……”说起来两腮还反酸,宁徽月吞了口口水,揉了揉胃,“就是有些难受,不疼,一会就好了,没必要去医馆。”
燕然忽然想起,宁徽月先前说是在当铺里遇见的燕云亭,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你去当铺干什么?”
“啊?”
宁徽月被她看得一阵心虚,摸了一下腰间的鞭子,“我就是一不留神才被小偷钻了空子,全身上下也就这鞭子还值点钱,你猜那掌柜得给我多少?他说最多出价三两!气得我差点抽他一顿……”
“所以,你又是几天没吃饭了?”
“……”
转移话题失败,宁徽月低下了头,小声说,“也没多久……”忽然听到外面靠近的脚步声,她再次拉着燕然,“别和我哥哥说……”
家人便是报喜不报忧,哥哥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很不容易了,看他消瘦的面容宁徽月都会心疼,她也不想让哥哥替她担忧。
不等燕然回复,这时宁淮苏已经撩帘进来了,目光在两个挨近的身影上一扫,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对面。
宁徽月拉了拉燕然的衣角,燕然暗暗拍了拍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放心吧。
两人的小动作,和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并没有逃离宁淮苏的眼底,靠得那么近,完全不避嫌,他眉头轻微蹙起,做哥哥的心里颇有些不舒服。
正要开口提点,魏峥的声音却在窗口传来,“公子,接下来是返回乌苏城,还是先在碣石镇歇脚?看天色,晚上怕是还会有雨,如果此刻出城,被雨势一耽搁,恐怕是要走上一段夜路了。”
不等宁淮苏回答,燕然立即接着话音说道,“殿下昨夜就没睡好,又连续赶路一定有些累了,今夜我们就在镇上歇脚吧?正好我也觉得饿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徽月,你觉得呢?”wWW.ΧìǔΜЬ.CǒΜ
“好啊,好啊!”宁徽月点头如捣蒜,朝燕然眨了眨眼,“我进城的时候路过一家酱香小酒馆,红烧猪蹄和烤鸡的香味隔着好远就能闻到,不如去那家吃吧?”
“我没意见。”燕然笑着点头,清亮的眼眸看向宁淮苏,轻声问,“殿下呢?”
宁淮苏淡淡的回道,“我都可以。”
“那出发吧。”
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没人注意到在胡同犄角的暗处,藏着一道畏缩的身影,一双阴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一行人。
十字竖街的交叉口是小镇上最繁华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商铺生意很热闹,门前皆是一行摆摊的小贩,周遭十里八乡的村民若需要买东西,都要来这里。
寻常人家是坐不起驷马之驾,这么大一辆马车从街市上走过,路人纷纷避让,频频瞩目,好奇是哪来的大人物。
马车一路走过,燕然倚着车窗往外看,忽然一阵香风拂面,光影穿透低矮的建筑群,投照在一家铺着艳红地毯的门庭前。
门庭匾额上写着瑶光院,两名衣着暴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巧笑嫣然地在门前招揽生意。
而在瑶光院的对面,正是将她骗进去的‘清流’小倌。
本是门庭若市的黄金地段,此刻却贴了封条,冷冷清清的无人问津。
这小馆上下的人在那一日都被魏峥押进了大牢,如今碣石镇的县令生怕天虞士兵杀过来,已经卷着铺盖跑路了。入城之时,城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也不知道大牢里的人还有没有人看守。
燕然想着寻找个机会去镇府的地牢探一探,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学无术的人贩子,竟敢拐骗到她的头上,还想逼迫着她接客,简直岂有此理!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有惊无险,但那事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初听宁徽月在碣石镇,她心底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不会也被人拐去了吧?
毕竟小姑娘长得娇蛮可爱,惹人喜欢。
好在是她想多了。
燕然心下释然,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灼灼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燕然抬眼看过去,宁淮苏正静静地盯着她。
燕然眨了眨眼,朝他笑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宁淮苏眉头皱得更深,也垂下了眼,但眸底酝酿的风云却没散去。
马车不多一会就来到了小酒馆外,宁淮苏先下了马车,燕然紧随其后,她下来之后转身去扶宁徽月。
酒馆里的掌柜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且这些人衣着气度一看就不凡,掌柜立即便放下了手里的算盘,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诸位客官里面请,想吃点什么?小店有特色酒菜,皆是上好食材精心酿制,诸位可以放心品尝。”边说着边让小二将菜单递了过来。
燕然顺手接过,问宁徽月,“想吃什么?你来点。”
饥肠辘辘的宁徽月光是看菜单上的名字都要流口水了,眼睛直放光,“猪脚,烧鸡,糖醋鲤鱼,辣炒排骨,酱爆狮子头……”
燕然若是不拦着,宁徽月大概会将菜单念个遍,她笑着问,“这些都是荤腥,你不怕吃得太腻?”
“我饿呀。”宁徽月揉着肚子,小声说。
“店家,将辣炒排骨换成莲藕炖排骨,在做一道素炒笋,菌菇汤,就这些。”菜单顺手递给小二,燕然转身对宁徽月道:“胃不舒服不要吃辣的,这一顿也不宜太饱,不然夜里会更不舒服。”
“好吧。”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点菜的时候,宁淮苏已经不想多看一眼,越过了众人朝里面走去。
漠然的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一楼竟是客满。
魏峥善于察言观色,见主子的脸色不佳,拦着掌柜问:“店家,有僻静一些的地方吗?”
“有有,二楼雅间,诸位楼上里面请。”
宁淮苏和魏峥走在前头,燕然和宁徽月走在后面,一行人进了雅间,依次落了坐。
店家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摆了满桌,看着可口的饭菜,宁徽月端起饭碗大快朵颐起来。
燕然在旁边照顾着她,偶尔盛一碗菌菇汤递给宁徽月,温声叮嘱:“慢点吃,别着急。”
魏峥如同坐在泾渭分水岭,一边相处的气氛很融洽;一边半天不动一筷子,气压很低,让夹在中间的他分外难熬。
他瞅了瞅气氛融洽的那一对,俊男少女坐在一块就很养眼,而且这郦王世子很会照顾人,对六公主是呵护备至,体贴入微,比他家殿下更像哥哥……六公主与其也丝毫不避嫌,瞧着两人关系很亲近……
在一联想到前夜在客栈里,郦王世子生病发烧,殿下彻夜不眠,衣不解带的在旁照顾着他——魏峥这会大概能理解自家主子的心情为何不好了。
魏峥小心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宁淮苏,继续闷头吃饭。
但愿是他想多了。
饭后,吃饱喝足的宁徽月觉得困倦,一行人在附近的一家客栈落了脚。
好巧不巧,还是上次她和宁淮苏住过的那家客栈,只不过店小二却换了个人,并不识得他们。
入夜之后,趁着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燕然又悄悄的下了楼。
她在柜台前敲了敲,问小二要了一壶温水,闲聊似的搭起话头,“小二哥看我眼熟吗?”
店小二闻声抬头,仔细的看她一眼。
少年长的白净俊逸,剑眉星目,眼底闪烁着明媚的光芒,特别是那一笑,温和近人,甚是好看,却又遥不可及。
普通人若是将自己和眼前之人对比,大抵是会生出自卑的心里,所以小二很快回避了视线,轻轻摇头,“公子以前来过吗?不好意思,我是临时来帮工的,对客人并不熟悉。”
燕然无所谓的笑了笑,“没关系,你刚来几天吗?看你对这里的工作都很熟悉,我以为你来了很久了。”
小二有些腼腆,“这是三天。”
燕然心下了然,顿了顿,她道:“水烧开放在楼下就好,等我回来拿上去。”
小二见她朝门口走去,忙绕出柜台后叫住她,“客官,如今镇上不太平,衙门里的人不管事,大牢里逃走了不少罪犯,天黑之后很不安全,您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无妨,我就附近转转,多谢了。”
燕然说着就出门去,镇上统共就两家客栈,这家的小二没见过和她差不多长相的,很显然,燕云亭应该是在另一家客栈落脚。
但愿他此刻还在。
两家客栈相距不远,燕然很快到了另一家。
一进门,她故技重施,那家客栈的掌柜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迷惑的挠了挠头,“你……”
“我来找人,就是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位,身边还带着个眼盲的姑娘,劳烦店家去通禀一声。”
掌柜的恍然,“怪不得看你如此眼熟,那位客人傍晚的时候退了房,带着姑娘一起走了。”
走了?
燕然大失所望,竟然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猜测,他们应该已经去生死泉了,可是怎么白天不去,偏偏天黑了才去?
生死泉在哪个方向她还没搞明白,燕然愁眉不展的离开了客栈。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她原路返回,思量着明日先找人询问清楚生死泉的方位,在过去看看能不能碰上。
如果再错过,那只能认命了。
夜色黑沉,街上的商铺陆续都关门歇业,前方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就是她们落脚的客栈,燕然甚至已经看到了客栈门内投映出来的光,所以也没着急走,更没觉得害怕。
直到两道杂乱的脚步声快速的逼近,燕然心生警惕,一扭头,便看见朝她头上砸来的一根木棍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章合二为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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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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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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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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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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