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鲤依然十分警惕,漠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却突然发出两声“嘿嘿”的笑声,笑得云鲤浑身发毛,头皮都快炸起来了。
他后退了几步,放开云鲤,靠着一根木桩坐下。
“你不是纪国人吧。”
云鲤咬住下唇:“不是。”
那人又笑起来:“也是,但凡是谁听过我知棋子的大名,就不会怀疑我摸相的水平。”他的声音变的得意起来:“我是无尚山的第十七代传人,我们山门中人世世代代都以摸相算命闻名于世,就算是皇宫的国师大人,见到我山门中人还要行后辈礼呢!”
见他这么得意,云鲤忍不住泼冷水:“这么厉害,又为何被纪鸿关在这里,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知棋子沉默了。
两人都没说话,就在云鲤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黑暗中发出一声长叹。
“怪我,十八年前争强好胜,为了算出奇异命门赢得我师兄,向纪鸿泄露了天机。”他捂住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入我山门,所学的第一条戒规就是不可泄露天机,否则必受天道反噬。我那时得失心太重,竟然无视了这条律法,这才落到今日这般结局。”
十八年前,纪鸿,摸骨相……
云鲤问知棋子:“你泄露了什么?”
“泄露了一个女子的命运。”既然早已泄露,知棋子也不再隐瞒:“那时,我找遍纪国,就想要寻出一个命门奇异的人,已观天机证明自己的本事。我找了整整三年,纪国找不到,便往附近的云国寻去,终于在一个叫轶城的地方寻到了此种面相的人!”
云鲤的手指深深掐入手心,她尽可能稳住声音:“是什么样的面相?”
“龙母之相。”知棋子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光来:“很奇特的命格,那女子自身面相普通,可腹中胎气却十分奇怪。我当时便断言,此女若生子,子乃天生龙命;若生女,女却要颠沛流离一世。”
“那时,我需要皇室的后台,便攀上了纪鸿。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将此女掳走,想利用她的命格产下儿子,篡夺皇位。”
竟是如此!
云鲤双唇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纪鸿看中的,根本不是贺婉清的美貌,而是她的命格!
生子称帝,生女颠沛流离一世。难怪贺婉清把她当做皇子养大,想来是她清楚女儿的命运,但又不知如何化解,只能偷龙转凤颠倒性别,企图瞒过上苍,让女儿的未来不用那般辛苦。
荒诞,太荒诞了!震惊之后,云鲤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命运竟是如此弄人,她两世为人,怕不是都在应此命数。
上一世,她逃出宫外恢复了女子身份。结果没过几年的安生日子就陷入了逃亡,最亲的唐巧离世,她孤苦一人在乱世漂泊,最终惨死路边。
这一世,她没来得及逃走,只好隐瞒女子身份,却意外登基为帝。
一世颠沛流离,一世登基为帝。这难道不足够说明,她和贺婉清的命运都是何等的荒谬吗!
见她哭得浑身发颤,知棋子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想到他刚刚摸到的骨相和命运,他试探着问道:“你是她的女儿?”
云鲤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定。
这……知棋子顿时了悟,难怪是这般凄凉孤寡的命运,原来竟是应了她的胎相。然而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还把她的命运强调了两次,也难怪人家会哭得如此伤心。
“唉。”他不免有些自责:“你别哭了,要说你这命也不是不能解。我见你身有龙姿,想必是有兄弟缘的。等到你兄弟出人头地,也许会化解了你这命数……”
“我娘都死了,哪来的兄弟!”云鲤哭喊道:“都是你,本来我娘好好的,是你把她害死的!”
若是知棋子没有见到贺婉清,又或者没有将她的命数告诉纪鸿,她就能在薛家好好待着,等到晏九回来找她。
如果她当年没有被掳走,如果她当年等到了晏九!云鲤紧紧咬住自己的腮肉,以免忍不住嚎啕大哭。
没有如果。
她注定要承受这样的命运,飘零一世。她永远不能像寻常女孩儿一样,穿着罗裙戴着珠钗,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
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云鲤死死咬着牙关,呼吸的节奏都混乱了。她哭不出来,胸中一口闷气又咽不下去,硬是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由于缺氧,两世的记忆混淆,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死亡前的那一刻。
饥饿、疾病、疼痛、恐惧。
没有人会陪着她,没有人爱她。她只配受尽苦楚,颠沛流离一世,最终惨死街头。
半晕半醒之间,她看到了一丝亮光,应该是地牢的暗门又被打开了,泄露了月光。
是谁来了?
她听到知棋子的声音,也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好奇怪啊,就连纪鸿都不知道她的大名是什么,又有谁能够准确叫出云鲤两个字呢?
云鲤累了,她不想思考了。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开,新鲜的空气进入她的肺里,除了来自地牢的腐臭湿气外,还有一丝雪松的清冷香气。
谁来了?
知棋子缩在角落里,他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走进来,轻而易举打开了三只粗的铁链,抱起那女娃娃后走了出去。
这是来救她的?
知棋子在这里被关了18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逃出去的希望。他的左脚还被铁链拴着,无法走出这个地牢,于是殷切地向那人伸出手:“救我,我是无尚山的传人,我可以算出天下事!”
听到无尚山三个字,那男人停下了脚步。
兜帽遮住了他的脸,知棋子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他受够了在地牢里生不如死的日子,鼓起勇气承诺道:“救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什么事都可以吗?”那男子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就好像他的人一样,看不到表情,也猜不出身份。
“正好,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若是事成,会将你送回无尚山。”
知棋子激动地站起来,他抓住两根木栏,急切问道:“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可以答应!”
男人完全转过身,面对着知棋子。
“纪鸿有一爱女,长相与此女几乎一致。”他扭过云鲤的下巴,让知棋子看清她的模样。
无波无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恶劣,男人语气讥讽:“我要你想办法告诉纪鸿,他女儿的骨相命格才是和贺婉清一模一样的。”
知棋子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求。
很容易做到,但——
见知棋子一脸纠结,男人并不催促,抱着怀中的云国皇帝转身离开了。
地牢外,一名腰间佩刀的男子正低头等待着。见主子抱着一人走上来,立刻上前伸出双手:“皇上,让属下来吧。”
纪卿尘低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人。
一脸的红疹加泪痕,身上全是泥土,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云国九千岁是什么眼光,竟然扶了这么一个丑女上位,还爱她视若珍宝。
纪卿尘毫不犹豫地将云鲤丢到了属下怀里,拍拍巴掌,脚步轻快地往皇宫方向走去。
“走吧,不然卫掌印该等急了。”想到给纪鸿留下的坑,纪卿尘心情十分愉快。
三叔啊三叔,您肖想了这龙椅半辈子,朕倒要看看,等你知道唯一一个拥有龙母之相的人是自己女儿时,会不会为了几句虚幻的卦象,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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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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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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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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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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