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已经轮到楼兰国接受检查,季书冉闭上嘴,低头紧跟着珈南的步伐走上去。
守在门口的有四个宫人以及数十名侍卫,一个宫人负责查阅珈南的身份,其余人则负责检查随从身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
眼见几人向自己走来,季书冉紧紧绷住心神,沉住呼吸,冷静以待。他把头垂得更低,顺从地配合对方检验,只是不抬头对上任何人的视线。
幸而各国在一路前来的路上,就已经经过重重关卡,因此到了如今宫门口的检验,反而变得可有可无。
若是在这时间里浪费太多时间,倒是会引起邻邦友国的反感。
所以现在的检查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并不会太严格。
有惊无险地从门口顺利进宫,季书冉紧紧跟住珈南的步子一路向前走。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要说话,知道了吗?”珈南又低声对着季书冉叮嘱一句。
季书冉轻微点了点头,“我知道。”
各国使臣还没有全部到齐,因此率先进宫的外国贵宾,会经由宫人指引前往迎宾厅歇息。
楼兰一行人被引领到位置上时,厅堂内已经被安排入座了大半的人。
宫人领着珈南走向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宫女们见状,立即端上京城内有名的酥点茶水招待贵客。
饿了一上午,季书冉肚内粮水未进,方才不觉得,一闻到茶点的香气,生理性地忍不住腹中饥肠辘辘的反应。
一听已是咕咕作响,季书冉皱起脸,觉得有些丢份儿,立刻撇过头假作看窗外的风景。
这时一块软软糯糯的东西塞进季书冉的手里,他一惊,回身看去,是珈南拿了一块桂花糕给季书冉。
季书冉下意识想说这不合规矩,容易招人注目,却见珈南给每一个侍从都递了一块糕点。
珈南优雅地对他们用楼兰语说了一句:“这是雍朝的点心,大家都尝一下。”
与此同时,在桌子下面,珈南牵过季书冉的手,温柔地用指尖在季书冉的掌心,写下中原字的翻译。
温热的肌肤相触,珈南的指腹并没有茧,娇生惯养的王子指尖很柔软,丝滑地在季书冉的掌心留下文字的印记。
季书冉的手掌抽了抽,但为了混在侍从里,能听懂珈南说的话,也就只好忍下。
其余人纷纷点头应和他,楼兰民风开放随和,似是已经习以为常。因此侍从们也并没有惶恐的态度。他们谢过王子之后,便泰然自若地开始吃起了糕点。
季书冉藏匿于他们之中,模仿着他们的语言和语句,也对珈南道了一声谢,才开始捧着桂花糕慢慢吃起了。
一边的宫女们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但毕竟远来是客,又是楼兰这样强盛的国度,自然不好言语置喙。
见刚刚端上去的一盘点心,很快被几人分食而尽,宫女们连忙端了一碟子新的糕点送到楼兰的桌子上。
珈南的唇角微扬,再次用楼兰语说:“大家可以坐下吃,走了这么多路,一定累了。”
依然在季书冉的手心里写字,珈南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季书冉的眼睛里,猫眼慢慢笑得弯成了月牙。
两人相视,季书冉率先移开视线,将表情归寂于平静,跟随众人一道落座。
目光转移,正好余光瞥见了另一人的侧脸,正是那云昭国的国王太史恪。
云昭国所被安置的座位距离楼兰这儿并不远,彼时太史恪正在众人的环绕之下饮茶,眉眼低垂,气息沉淀,似是稍在思索。m.χIùmЬ.CǒM
乍一看,这人的脸型和面部轮廓极其熟悉。
英俊的脸,棱角分明,刀削斧刻,堪称完美的面部构造,但偏偏五官又从未见过,是彻底的陌生面孔。
季书冉不明白,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季书冉的目光,那种直晃晃的探查意味,仿佛侵略到了他的领地,太史恪眉头一锁,瞬间斜目去寻。
季书冉眼疾手快地收回眼,低下脑袋,再次隐入人群之中,不与其直面相撞。
那种浓郁的,直逼人而来的压迫力,充满尖锐的威胁感,似箭一般向着季书冉眉心射去,仿若剖开皮肤,渗入骨髓的阴冷寒气——季书冉终于忽然意识到,这人的气息像谁了,像陆定羲。
“怎么了?”珈南感受到季书冉的不对劲,用楼兰语温声询问,并在季书冉的手心写下翻译。
季书冉时刻保持警惕,并没有说话,而是反向抓住珈南的手,在珈南的手心里写下字:人可以换一张脸吗?
“楼兰古籍有记载过,在滇国,有一种画皮之术。“珈南一笔一字在季书冉掌心写下。
「画皮之术」,彻底改一张脸么。
季书冉没有再与珈南继续聊下去,一种深深的诡异的恐惧在心底升起来,可是陆定羲不是死了吗?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季书冉心思敛下,安静地坐在珈南身边吃米糕。
这场婚礼注定变故横生,但毕竟他在暗处,别人以及陆容璋在明处。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以不变应万变,不能自乱阵脚。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陆定羲,都没有办法改变今天的局势。
正思忖之间,不知不觉诸国使臣已经齐聚迎宾厅。
但前来接待引导的官员却不是李琛!
季书冉定睛一瞧,心中陡然一乱,原本应由礼部尚书李琛接待诸国使臣的资格,不知从何时起,竟被换成了齐喻!
在后宫时,对于齐喻步步高升的消息,季书冉也有所耳闻。
听闻他曾从御史台调去了冀州做巡抚,再等做了巡抚归来,竟直接被陆容璋收入内阁之中,成为最年轻的内阁官员。
但他到底不是礼部官员,怎么可能轻易插手礼部的事,这一切背后的操控者定是陆容璋无疑。
季书冉的眉心几乎拧成一个死结,他知道,他和李家的合作定会被陆容璋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毕竟季书冉之前久困深宫,一言一行都在陆容璋的眼皮子底下,要想不被陆容璋知道难于登天。
但会这么早就把李琛撤走,是季书冉自己也没料到的事。事到如今,知道整个宫变的计划的人说白了,只有季书冉和陈世霄二人而已。
为防的,就是事情败露,一人被抓住,遭受严刑拷打便全盘托出,而乱了大计。
但到这关节里,最重要的一环正恰是在李琛这儿。在朱雀、玄武两座宫门,李琛已经安插好人手在宫门口,只等今晚戌时一到,陈世霄就会带兵杀入皇宫。
不知道现在陆容璋到底掌握多少消息,而且,丁曲那儿,到底有没有暴露。
“吉时将至,诸位大人请随下官前往乾清宫以待大典。”齐喻吩咐宫人们将诸国使臣从位置上请出来,依次位列于各国的位置上,随他前去乾清宫。
季书冉收拢心思,跟着珈南一道走出门。
季书冉已经极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靠在人群边上,最拥挤的区域里,向外缓缓出去。可齐喻的视线扫到他,依然停了下来。
“这位大人,请停一下。”齐喻向着季书冉的方向走来,说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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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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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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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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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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