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太守府的于珂大人一家都没有来送行。
云鲤在这里住了好一段时间,对潞城的一景一物都有了些感情。她从马车窗户往外看,直到除了城门,这才坐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看看。”
卫璋闭着眼睛在休息。
他昨晚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夜未归。云鲤虽然没有询问,但她能感受到,早上回来陪她用早膳的卫璋身上带着熏香的味道。
他偶尔会用熏香,仿佛是专门遮盖身上别的气味一样。
云鲤心中有一些猜想,可是她不敢问。自从到了潞城之后,卫璋的行事变得神秘忙碌起来,除了温泉那一夜,他透露了皇帝瘫倒不起的消息外,其余的任何事情他都缄口不言。
云鲤安安静静看着卫璋的睡颜,直到对面那人忽然开口:“就觉得我这么好看?”
“好看。”云鲤想也不想就回答:“每天都觉得更好看了。”
卫璋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还真是爱我这张脸。”
云鲤坐过去了些,她握住卫璋的手,请求道:“你能不能教我,你们传信用的密语?”
卫璋揉着她的拇指,问道:“你学这个做什么。”
云鲤道:“你不是要我学着用红背传信吗,大家都认得这是你的鸟,若是信件半路被拦截了,我写的东西不都被看到了?”
卫璋眯了眯眼:“我不认为你会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云鲤摇着他的胳膊:“教我嘛教我嘛,反正在车上时间又多又无聊,你也不用教我很复杂的,就一些简单的常用字就好。”
卫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含着深意,就在云鲤几乎快要退缩的时候,他轻声道:“好。”
云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好。”卫璋坐起来,从坐榻边的矮柜里取出纸笔:“我可以教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云鲤振奋道:“什么!”
卫璋慢悠悠道:“回京之后,与我正式成婚。”
云鲤没明白:“不过是补一个仪式,有什么关系……”
“从此摘下你的面纱和帷帽,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面前。”卫璋补充道:“宫廷集会、同僚家宴,任何正式的场合你都要以我夫人的名义出席,从此放下云姓。”
云鲤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消化他这段话的意思。
“我……我可以。”她尽可能露出笑容:“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打算呀,挺好的。”
“你想清楚。”卫璋提醒她:“正式成婚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皇宫,回不去皇帝的身份,从此安安稳稳做一个内宅夫人,最大的快乐来自于比赢别家夫人,唯一的指望只有丈夫的宠爱。
“我想清楚了。”云鲤点头:“早在跟你回京的那一刻,我就想的很清楚的。”
她别无选择。
卫璋满意地摸摸她的头,执起笔,开始教她暗卫营用的密语。
专注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云鲤刚刚学完一些日常用语,车队便到了夏日行宫了。
皇帝这一路都很暴躁。
他之前虽然醒了过来,但毕竟是因为大泄身才倒下的。太医给他开了补药,三翻四次提醒他短时间内不能再服用红丸。没了药物帮助,他面对后宫美人就像是太监上青楼,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只能换着法的折磨后妃,越不行,手段越变态。随驾前行的后妃们惶惶不安,谁也不愿意入帐服侍了,她们越不情愿,云锦就越生气,于是等到了夏日行宫,从皇宫带出来的妃子数量少了一半。
“选秀!”
一安置下来,皇帝发布的第一个政令就是广征秀女,他甚至废除了官宦家族的女子才可入宫的惯例,命令侍卫全城搜索,凡是美貌女子,不管年龄身份,哪怕是已婚妇人也要强抢入宫。
更可怕的是,他迷上了玩弄幼女。
幼女的身子没有长好,让人更加有征服欲和满足感。宫中的侍卫就和土匪一样,肆意在城中抢夺十岁左右的女孩,有时候见到漂亮的男孩也不会放过。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有能力的早就拖家带口逃了出去,没能力的只能忍痛划破自家孩子的脸。
百姓都如此,随驾官员更是人心惶惶。
皇帝不早朝,却爱上了举办夜宴。他仿照史书建了一座真正的酒池肉林,逼所有官员必须携带家眷参宴。夏日炎热,他经常全身赤裸跳进那酒池中,左拥右抱,淫乱不堪,最后还要逼着参宴官员喝光池子里的脏酒,若是谁敢反抗,当场斩杀。
唯一幸免的,似乎只有云鲤。
她照例住进了卫璋新购入的房子里,远离行宫内的荒唐游戏,每日除了习惯新地方的生活,就是和卫璋学习暗卫用语。
为了避嫌,她从不在卫璋写信的时候走到旁边观看,虽说卫璋也没有特意避开她,但她每次都很自觉地离开,要么坐到床上去看杂书,要么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卫璋因此对她更加放心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云鲤在看杂书的时候,透过书本上方,看的是他落笔的比划;照镜子时,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的是他书写时的顺序。
云鲤擅模仿,尤其擅长模仿声音和笔迹。这两项技能都需要细心观察,是以她可以通过别人的唇动猜出对方说的话,可以通过笔画顺序推测出写下的字。她怕被卫璋发现,所以从来不会急着露出马脚,每次卫璋写信时,她只会抬眼偷看三次,三次之后,不管他有没有写完,她都不会再看一眼。
可这也就够了。
八月末,是他们到达夏日行宫的第三个月,也是云沧帝忌日即将满一年的日子。
虽说在行宫里,祭酒司还是安排了给先皇敬香的仪式。云锦这时候总算有了些为人子的样子,行事总算是正经了不少,似乎打算好好准备祭祀,不再胡来了。
提前三日,他宣了卫璋入宫觐见。
“掌印。”他急切道:“都准备好了吗?”
卫璋垂下眼:“当然。”
当然。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将云氏三族以内的人全部抓获了。各地暗卫将在云沧帝的祭祀仪式上,将他的族人全部带来,再由他的儿子亲手杀死。
多么盛大的仪式啊!
卫璋转动着指上的黑玉戒,依言念出昨夜写下的信。
就和云鲤昨夜看到的内容大差不差。
“云氏族人三代,皆押入宫,以血祭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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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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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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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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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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