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侍郎、御史中丞和正议大夫三人,被提着衣领上了潮运楼,站在二楼窗户边上,对着整条街破口大骂自己的夫人。
之前长舌的三位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硬地站在大厅中间,听着丈夫花式骂自己,周围的老百姓还觉得不够有趣,给这些知书讲理的士大夫提供了不少民间鄙语,好让他们能骂更欢。
一开始只是“善妒”“懒惰”“好攀比”,骂到最后,什么“破鞋”“扒灰”,只要是难听的、能够让人满意的,几个男人什么都敢说,丝毫不顾及自己妻子的脸面。
楼下叫好声不断,小赵大人抖着声音回头,问道:“掌印,可以了吧……”
卫璋好整以暇地喝着茶,他转着手里的杯子,慢悠悠回答:“你问错人了。”
小赵大人秒懂,他立刻转向云鲤,哀求道:“夫人,可以了吧。”
云鲤早就消气了。
她丝毫不觉得这场表演有多精彩,只是觉得很可悲。她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路过三位夫人的时候,停下脚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们不敢妄议丈夫,可曾想过,他们会为了保命,反过来辱骂你们?”
三位夫人脸上本带着屈辱之意,可听到这句话后,均是一怔。
云鲤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回头冲卫璋招招手:“我们回家吧。”
当晚,她就听说了小赵夫人与丈夫和离的消息。
“盛安侯府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云鲤叹道:“小赵夫人虽有不是,但她还知道维护夫家的体面,可当她出了事,侯府居然立即同意了和离,当晚就把人赶出来了。”
卫璋在写什么,红背停在桌上等着。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被赶出来也不见得是坏事,起码和盛安侯府撇清了关系,从此有什么事,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云鲤好奇道:“会出什么事?”
卫璋将信卷成指节大小的纸条,塞进红背腿上的小信筒里。他喂了红背几颗粟米,拍拍它的鸟身子让它飞走:“没什么大事。”
什么事都不告诉她。
云鲤赌气,冲着窗户吹出了有史以来最标准的一次口哨声,竟然真的把刚刚飞走的红背又招了回来!
果然,鸟就是鸟,脑子只有那么大一点,果然不聪明!
她惊喜地睁大眼,伸出手想让红背停在自己手指上,可破鸟一个急刹车,又朝着卫璋飞去了。
卫璋接住它,提醒云鲤:“除了口哨声,它也识人的。”
云鲤气成河豚:“那你今晚跟它睡吧!”说完,她用被子把自己蒙头一盖,背过身不理人了。
卫璋抬抬手,让红背再次飞走。他走到床前,拍拍云鲤的肩。
被子筒扭了扭,里面的人坚决不说话。
卫璋安慰她:“其实就算红背停在你手里了,你也看不懂信里的内容的,我们传信的方式和普通文字不同,是专门的密语……”
话还没说完,被子筒里伸出来一条腿,横着在他身上踹了一脚,然后又嗖地缩进去。
卫璋:……
他发现云鲤现在咬他打他踹他这些事,真的是越做越顺手了,而且打完了还不会害怕,如果他不给反应,打完一下还有第二下。
比如现在。
眼看着第二脚又要踢到身上,他一把抓住那脚踝,把人拖出被子:“最多再一周时间,我就能回来多陪陪你了。”
云鲤把被子往下扯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真的吗?”
“嗯,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出发去夏日行宫。”卫璋摸摸她的头发,温柔说道:“你会喜欢那里的。”
……
卫璋说的没错,两日之后,皇家发生了巨变。
首先是皇帝最喜欢的宠妃柔贵人遇害,虽保住了性命,但腹中的孩子没了。
可能是感应到了爱妃和孩子遇到了危险,一直昏迷不醒的皇帝云锦在某天夜里突然睁眼,直挺挺坐了起来,正巧看到了在软榻上与野男人翻云覆雨的皇后,一气之下抄起玉枕将那奸夫的狗头砸了个稀碎,并命人将赤身裸体的皇后吊在木桩上,天亮之后送出去游街示众。
也就是云锦这样的昏君才想得出这样的馊主意,丝毫不考虑这样做丢的也是自己的脸。堂堂中宫皇后肚皮上被小刀划了“野种”两个字,双手双脚皆被打开,光溜溜上街给老百姓展示她给皇帝戴的绿帽子。
胡苒哪里受得了如此屈辱,游街还没走完一圈,当场咬舌自尽,临死前还对天大笑一声:“云氏气数将尽!”
云锦差点没被气死回去,他以此为契机,将胡尚书满门58口人全部斩杀,就连平日与他交好的几个官员也不放过。贬官的贬官、削位的削位,以盛安侯为代表,一共六个官员全部受到了影响,以示天子之怒、不容小觑。
最后的火,自然烧到了长公主云绣身上。
“你真当朕死了,听不到你的野心呢!”云锦用脚狠狠踩着亲妹妹的肩膀,就算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咔嗒声也不松开:“摄政长公主?没有朕,你就是个屁!和亲都轮不到你!”
云绣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她万万没想到云锦会醒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晕倒的时候,耳朵竟然还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这辈子总不能毁在云锦这个猪头身上吧!
“皇兄,你听我说。”她还想解释一番:“我只是为了先稳住胡苒,你昏迷不醒,若是她发动胡家叛变——啊!”
云锦脚下越发用力了:“你当朕傻吗!”
云绣发出刺耳的尖叫,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哀鸣一声晕了过去。云锦恨恨收回脚,气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球赤红道:“朕要把他们都杀了!”
卫璋一直侍立在一边,语气温和地问道:“谁?”
“所有,所有姓云的。”云锦早就失去了理智,被人觊觎皇位的感觉是那般可怕,稍有不慎就会惨死于他人之手。
“朕要杀了所有姓云的!这天下只可能是朕一个人的!”他冲到卫璋面前,想要抓住他的手:“掌印,您帮帮朕,帮帮朕!”
卫璋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到自己。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所想。
“您是皇上。”他一字一句,勾引着云锦本就不明智的心:“臣、遵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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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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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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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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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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