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月还站在门口等她,见到人从自己身后冒了出来,她一惊:“您怎么……”
“嘘。”
云鲤做了个手势:“周统领睡了吗?”
射月点头:“睡了,奴婢亲眼看着他房里熄了灯,过了一个时辰都没动静。”
云鲤大喜:“快走快走!”
她猫着腰往外走,刚走几步,腰被人拦住,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飞了起来!
喔!
射月揽着她的腰,几步便飞上了房梁,踩着树木院墙,两人很快跃出困了云鲤小半个月的四方宅院。
出了那大门,云鲤的心豁然开朗,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新奇地看着深夜时分的街道。
其实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不过路面上收拾好的商贩推车、店家门口飘摇的旗幡都显示出,白天的街市有多么热闹。
射月也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定是中了邪,居然真的违抗掌印的命令将这个小夫人带出来了。好在夫人很听话,只是睁大眼看着脚下,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她带着云鲤转了一圈,正准备打道回府,怀中“安分守己”的夫人就开始提要求了。
“我们去京郊看月亮吧。”
射月:?
她抬头看了看天,黑乎乎的天上挂着一轮明月,圆乎乎亮盈盈,宁静又美丽。
原来今日是十五了。
射月冷面拒绝云鲤:“京郊的月亮和府中没什么不同。”
“可是看月亮的人心情会不一样呀!”云鲤看过很多次月亮,宫墙里的月亮是凄怨的美人脸,逃亡路上的月亮是一张金黄的大饼,后宅院里的月亮是一方小小的围栏……
她没有领略过“明月出天山”的辽阔,也不懂“明月松间照”的幽静,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她想感受一下诗里的意境。
“射月射月,你就带我去吧!”要不说云鲤就是个爱顺杆往上爬、得了三分便宜便要开染坊的狗腿子货色,为达目的,她把讨好卫璋的这一套都用到了射月身上:“带我去嘛,去嘛去嘛……”
射月移开脸,这样就看不到小夫人的星星眼:“出来了好一会了,再不回去被人发现……”
“你不说我不说,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秘密呀!”云鲤用小指头去勾射月的手:“拉钩,这件事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就是掌印喜欢她的原因吗?因为她很难缠?
射月内心挣扎了三秒,败下阵来:“最多半个时辰,咱们必须回去。”
“好!”云鲤答应的很爽快,至于多久回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射月脚尖轻点,带着云鲤往京郊的方向奔去。
郊外的空气果然更加清新,云鲤看中了一个小山崖,指挥射月把自己放到那里坐下。
“真好看啊。”她盘腿坐在山崖上,抬头望着那月亮,忍不住诗兴大发:“月上柳梢头,我约三更后。”
射月:“……”她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这句诗不是这么念的,最重要的是,这是形容恋人的吧!
云鲤拍拍旁边的空位置:“聊聊?”
射月背上还背着一把弓箭,站得直直的:“奴婢在后面好保护您。”
“荒郊野岭的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云鲤拉着她坐下:“给我讲讲你们暗卫营的事情吧。”
射月沉默,摇头道:“暗卫营的规矩,不可以对外人说内部的事情。”
好吧。
云鲤看着月亮,又问道:“你和挽花学武多少年了?”
射月本来就是想讨好这个小夫人,好给挽花求情。见她主动询问,连忙回答:“我学了13年,挽花学了15年。”
云鲤点点头:“那一定很辛苦。”
射月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夫人,挽花她上次不是有意的,只是在暗卫营里习惯了,凡是掌印的命令就要无条件服从,所以她才——”
“我明白。”云鲤无所谓道:“我也知道你们都不想做我的奴仆,这很正常,学武十几载,最后跑来给人为奴作婢,换我也接受不了。”
还好她就是个冷宫小废物,文不成武不就,若是真的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最后被关在后宅里当卫璋的小夫人,恐怕也要抑郁而终。
“我会找机会跟掌印谈一谈的。”她看向射月:“你们和我不一样,没必要困在内宅里。”
射月本想反驳她,可转念一下,这个小夫人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好像也确实没什么特长,于是也实在说不出恭维的假话来,只好换了个话题宽慰她:
“夫人,挽花她绝不是因为要伺候您的关系心中不忿,她一心想回暗卫营是有原因的。”射月告诉云鲤:“挽花家以前是开镖局的,家传剑术只传男不传女,可她的兄弟几个都不成器,三人联手都打不赢偷学剑术的挽花,眼看总镖头的名头要落到女人头上,挽花她爹便亲自押了她,在比武大会的前一晚,将她的手筋挑断了。”
她说得语气平常,可内里的意义把云鲤吓了一跳!
“她爹为何——”她震惊一脸:“挽花也是他的女儿啊!”
“是啊,只是女儿罢了。”射月叹道:“从古到今,可没有哪家的镖头是女人当的,若是被挽花赢了那场大赛,她家的镖局就会被同行耻笑,再也开不下去了。”
云鲤真的不明白,她小时候虽然过得可怜,但也是作为男孩儿养大的,什么三从四德女戒女德,那是一个字没读过的。
“镖头不是看谁的武艺好吗……”她喃喃道:“和男女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世上,大家只信男人可以做到这些啊。”射月指了指天上:“小到一家之主,大到一国之君,您见过哪个是女子担任的?”
云鲤张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她确实坐过龙椅,但那段时光也是靠女扮男装偷来的。这不,被发现是个女人了,她就只能被养在后宅,做一个一心等待夫君归家的普通妇人。
“那你们是怎么加入暗卫营的?”
射月避重就轻地回答:“挽花从家里逃出来后,遇到了掌印,掌印给她接好了经脉,便将她收入暗卫营了。我是因为爹娘死了,哥嫂容不下我,便投奔挽花了。”
几句话,将她和挽花前半生的辛苦掩过,草草交代了。
“世人都不齿暗卫营,可我们觉得很好。”射月笑道:“这里面只看能力,不论出生。只要能够完成任务,不管男女都是一样的,尤其是有些任务只能由女人来做,在营中,我们的地位还更高呢!”
她的语气变得骄傲起来,眼中也放出了光彩,和以前的沉静完全不同。
云鲤静静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能射个箭给我看看吗?”
“当然!”射月站起来,她取下身后的弓箭,双脚分与肩宽,头颅高高扬起,手松、弦开——
一只离弦箭飞速射出,云鲤甚至看不到箭的影子,射月将弓挎于身后,飞身而出——
一朵花幽幽飘下,射月正好将那花接在掌心。她踏月归来,将那花放在云鲤手中。
“我代挽花给您道歉。”她屈膝跪地,但不再自称女婢:“伺候您是我的任务,我既然接了,便会做到最好。但如果夫人愿意,还请与掌印通融一声,将挽花放回暗卫营。”
云鲤看着手中的花。
虽被那快如闪电的利箭射过,却花瓣完好无一点破损,可见射月的箭术非同一般。
“好。”
她答应射月:“不过你得教我射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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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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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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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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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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