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陈婉儿昔日的同袍撞进来瞧见了,一定会当场吓死过去!

  这不是比白日里撞鬼更可怕的事情么?

  陈婉儿的手从来都是杀人的多,只见过他的手折断过小儿的脖子,谁见过他轻抚孩童的背脊,小心讨好哄开心的场面?

  门外,一阵吵嚷声传来,陈婉儿皱了皱眉头,是谁这么不识相,在这里吵闹?

  只是在吵嚷声更近些的时候,陈婉儿的眉头彻底舒展了,很好,安安的乐子来了!

  时安也从陈婉儿的肩头挺直了身子,眼珠一转:“是苏定来了?”

  陈婉儿促狭一笑:“是!”

  时安连忙挥手:“快快快,把我放到矮榻上,再给我取一本书来!”

  两人这么一忙活,等苏定和阿幺进来的时候,

  就见时安正盘腿坐在窗下的矮榻上,认真地翻着一本极新的书,一旁的陈婉儿正捏着茶壶细长的柄,小心翼翼地给时安的茶盏里添着茶水。

  但如果那本书不是倒着的,如果时安的嘴角没有翘得这么高,如果陈婉儿能看见茶盏里的水已经溢出来而停止斟茶的话,就更好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苏定的耳朵正被一只有力的素手扯着,扯得脑袋都偏向了一边,根本无暇顾及仔细看屋里的情景。

  “小姐,苏定来了!”阿幺双眼亮如星辰,一路风风火火地走来,双颊红润,有光泽!

  是个要做新娘子的好气色!

  苏定闷着声,极力压低声音:“放手,你先放手!扯了一路了,小心累着!”

  刚才还彪悍之极的阿幺突然红了脸,缩回手垂着头装起了柔弱娴淑。

  时安和陈婉儿同时翻了个白眼,这屋里,自从这两人一进屋,怎么就散发着一股酸不溜就的味道?

  时安干脆不装了,“啪”的一声合上了书页!

  陈婉儿也放下了茶壶坐了下来,真是够累的,就怕一不小心捏碎了壶柄!

  “苏定,你娶不娶阿幺?”时安一声大喝,就想升堂的大官,手中就差一块惊堂木拍上一拍。

  好在陈婉儿眼力极佳,一个手指敲在几案上,比普通惊堂木更响了三分!

  苏定跑得晕头转向,耳根又火辣辣地烧着,听了时安的问话,下意识地就回道:“娶娶娶,要娶的!”

  时安又问:“什么时候娶?”

  苏定一愣,陈婉儿看情形,手指又敲了一下!

  “咚”!格外清脆!

  “小姐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苏定马上答道。

  原以为这已经是标准答案了,时安肯定会满意,因为阿幺听了后抿嘴一笑,脸上的红云又添了几分艳色!看得苏定顿时呆住了!

  谁料时安重重地哼了一声,

  陈婉儿也跟着更响亮地哼了一声!震得梁上的灰都扑哧扑哧飞下来许多!

  “这么说来,还是我强迫你娶阿幺了?那就不娶了吧!”时安重新掀起书页,作势又要看书,只是一眼过去,才发现这书居然是倒着的!

  时安瞪了一眼陈婉儿,慌忙伸手将书正了过来,又偷瞄了一眼苏定和阿幺,

  还好!两人一个像只呆头鹅,一个只顾演着娇羞,应该没一个人注意到桌上的书!

  时安悄悄拍了拍胸口,嗯,看书看书!

  陈婉儿讪讪一笑,捏起茶壶又倒起了茶。

  苏定慌了神,正不知所措,只见阿幺偷偷使了个眼色,苏定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现在娶!现在就娶!”

  时安从书中抬起头,瞥了阿幺一眼,阿幺掩面扭头,只作不知!

  唉,果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出了三里地!

  苏定开了窍,动作更是麻利了几分,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捧给了时安。

  时安没接,陈婉儿接了过来,翻开一看,嘿嘿直乐!

  时安凑过去一看,果然值得乐上一乐!

  册子中有两页写的是苏定送的聘礼,看起来是他多年的积蓄,不多,但比起庄稼汉娶媳妇,已经是丰盛了好多。

  另有几页,一页写的是从此以后苏定在卿家的例银领取人换成了姚小花!

  这是上交工资卡的意思了?

  看来这苏定觉悟很高啊!

  “姚小花是谁?”时安抬头问。

  阿幺咬了咬下唇,轻轻说了声:“是我!”

  嚯!连大名都说与苏定了,看来两人早就私下递过了庚帖!

  时安狐疑地问道:“你俩该不会是合过婚了吧?”

  阿幺垂头不语,只悄悄看了眼苏定,苏定的脸也红得厉害,但还是躬身回道:“是!我和阿幺都没了父母,就自己找人……”

  时安气笑了,她一甩册子:“那既然合婚都不通知我,我这嫁妆也不出了!”

  阿幺几步走到榻前,将册子重新塞给时安,顺势将头靠在时安肩头蹭了蹭,腻着声音说道:“小姐~再看看嘛~”

  时安被阿幺甜腻的嗓音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使劲抖了抖身子,又拿起窗沿上的小笤帚扫了扫矮榻。

  阿幺被扫得羞得不行,突然一把抱起时安,按在怀里一顿乱亲,边亲边嚷:“给不给?给不给?”

  时安痒得连连尖叫,捶着小拳头又笑又骂:“厚脸皮!”

  屋里笑闹声简直要掀开房顶,惊得墙角根处老鼠洞里的两只老鼠都探出头看个究竟。

  阿幺和苏定的婚事就算定了下来,两人都孤身一人,又不想大操大办,只想和和美美请几个亲近的人做个见证,日子的好坏还是要自己过才行!

  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阿幺和苏定成亲了!

  时安将西北城里的绿园当作嫁妆送给了阿幺,只这一个嫁妆,阿幺三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苏定本想推辞,只是时安眼睛一横:“这是阿幺的嫁妆,和你有什么干系?要是哪天你不乖了,阿幺不要你了,你就只能从绿园搬出去!”

  苏定感激地一躬到底,发誓一般地说道:“苏定这辈子,忠于小姐,善待阿幺,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时安从来不信誓言,但她知道,此刻的苏定,说的是真心话!

  那就大家一起努力让这真心成为一辈子!

  婚礼虽然人不多,但还是很热闹,

  卿家姐弟和郭荣梅都添了不少妆,军中的亲近同袍也带来了礼物,

  金石滩上的老太君送来了一匣子银票。

  如此实惠的东西,又惹得阿幺感动的哭了一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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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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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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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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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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