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林面容呆滞,他盯着郭荣梅的双唇,

  不敢相信自己这十余年的爱恨是这样的一场笑话!

  人家夫妇本来心意相通,恩爱非常,却被他当成了渣男怨妇,

  更可笑的是,他自认为能解救郭荣梅,能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好好呵护。

  看着眼前冷若冰霜的郭荣梅,曹林惨笑出声,

  他就是个笑话,西北城内最大的笑话!

  在场的众人先是被曹林的表白吓得面面相觑,

  又被曹林因为一餐饭食而恋上一个人,继而走上虐杀恩人之路而感到愤怒!

  恋上恩人之妻已是不该,杀害恩人,侮辱恩人尸体更是罪大恶极!

  从军之人最痛恨的就是背后捅刀子的人,

  “杀!杀!杀!”幽灵军气势全开,齐声猛喝!

  时安叹了一口气,小手支着下巴,撇着嘴说道:“所以说,爱要说出来啊!”

  慕如霜被她人小鬼大的话语逗得扑哧一笑:“你这奶娃娃知道什么叫爱吗?”

  “知道啊!就像安安爱银子,安安离不开银子,没了银子,安安就心痛得滴血!”

  慕如霜揪了揪时安的小辫子,这娃娃真是可爱得没救了!

  “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曹林又认罪,那本官就判曹林……”

  苏明诚话还没说完,卿常怀就将话头截了过去:

  “曹林,你是准备一人扛下所有罪责,护着身后之人,让他继续残害曹将军的亲人?”

  苏明诚:“……”

  曹林面如死灰,被抓的时候他没有过度反抗,

  总觉得这么多年了,郭荣梅对他是有感情的,不会舍得让自己真去死吧?

  没想到人家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曹云一个人!

  曹林心中恨意滔天,哪还愿意管曹家以后的事?

  他冷笑数声:“曹家自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护着,我这种将死之人犯得着操这些心?”

  “曹林,你杀我夫君,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但骅儿不同,他没见过亲父,只一心把你当作父亲!”郭荣梅从怀中掏出一物,

  是一柄古朴的匕首,统共只有成人手掌大小。

  拿掉灰扑扑的皮套,一汪蓝光刺痛了众人的双眼,

  好利的刀!

  “这柄匕首你还记得吗?是上次的域外商贩拿来曹家售卖的,你推说曹家不收兵器,给辞了!”

  “那天正好骅儿放假回家,他瞧见了你眼中掩饰不住的喜爱,出门偷偷拦了那个商贩,买下了这柄匕首。说是托我趁着中秋,送你当礼物!”

  郭荣梅将匕首递到曹林面前,

  被五花大绑的曹林没法接过去,但死灰一般的眼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曹骅,曹云的唯一血脉,从睁眼开始就没见过亲生父亲,

  曹林领着他蹒跚学步,呀呀学语,将他托在肩头追着蝴蝶飞,抱着他骑马奔驰……

  曹林不知道一个父亲该如何对待亲生儿子,但他对曹骅,是将整颗心都掏出来的那种。

  一半是爱屋及乌,一半是救赎自己。

  一滴,两滴……

  曹林的泪水不断地滴落在匕首上,

  刚才还狂妄不可一世的人,这下就像老了十岁,颓势尽显!

  “骅儿在白鹿书院,没人敢在那里动手!”

  曹林在肩头蹭掉了泪水,哽咽着说道,就势凑近了郭荣梅的耳边,

  他双唇微启,眼神陡然凶狠地盯向人群!

  苏明诚身后的马爷突然汗毛竖起,来不及细想,他纵身就朝外奔去!

  曹林满脸讥笑,他可什么都没说!

  眼看马爷就要奔出门楼,不由得脸颊喜色上浮,

  只要奔出了金石滩的地界,还有谁敢奈何他马爷?

  马爷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楼,

  另一只脚刚待提起,

  门楼上坠下两人,一人身躯如山,直直地将马爷坐在了身下。

  马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卿常怀一脸黑线:“让你埋伏,你就坐我家门楼上?坐塌了你赔得起吗?”

  那人晃着小山一样的身躯站起来,一脸讨好的笑容:“我上去前晃过柱子了,挺结实!再说,坐塌了你下次去陈家抄家的时候,我告诉你那老东西藏银子的地方啊!保管你修上百座门楼!”

  “滚!”碰上如此不要脸的陈婉儿,卿常怀真是秀才遇上兵!

  “陈将军,麻烦你让让,挡着我了!”一起从门楼跳下来的人,是西北戍所的管事老杨。

  见了老杨,暴徒们都纷纷低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这个老杨在戍所最是其貌不扬,走在大街上就是一个刚给家中二亩地拔完草的老农,

  但越是凶狠的流放之犯越是对老杨怕得心肝颤!

  陈婉儿一手提起马爷,像扔个破布袋一样,就将马爷扔回了场中。

  苏明诚见了这两个煞星,好久没犯的偏头痛又发作了。

  “苏城主,好久不见,风姿依旧啊!”陈婉儿一路走来,就像小车碾过,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等走近马车,他嗅了嗅鼻子:“咦,一股骚味?难道你女儿也在?”

  苏明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认识陈婉儿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残暴凶狠,但却有一项特殊的技能,能识女儿香!

  据说只要靠近女人三步之内,他就能闻到女人身上的味道,还能分辨出此女是不是处子,跟过多少男人。

  陈婉儿这么一说,知道内情的人全都哄笑出声。

  苏家父女都是出了名的爱装十三,喜欢泡茶!

  但从没有人像陈婉儿说得这么直白,

  马车内,苏小玉已经撕了两条手绢了,

  她来这里就是要看卿家人悲惨结局的,

  没想到,形势急转而下,自己变成了众人调笑的对象。

  但苏小玉不敢对陈婉儿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因为陈婉儿识女儿香,却从不怜香惜玉!

  据说从陈婉儿府邸蒙着白布抬出去的女人,可以绕西北城一圈了!

  陈婉儿走到近前,一爪子拍在苏明诚肩上,活活将人拍矮了一截:

  “苏城主,多年不见,跟老陈生分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苏明诚苦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陈婉儿也没等他的回答,越过苏明诚,径直就走向了幽灵军。

  “娃娃,你就是卿时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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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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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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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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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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