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落日时分,众人们这才走出这座山林。

  山下已经提前停下了那辆眼熟的银色大巴车。

  他们从九皋村的这一面上山,几乎是横穿了这座山林。

  所以这座大巴车就停在山林另一边的路上等候着。

  等他们下来了,就可以直接坐上大巴车回去。

  这默契的配合。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上车后,江自文坐在最前方的座位上。

  手脚都在发抖。

  没办法,谁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剧烈的运动过了...

  不过比起这个,他现在的情绪很低沉。

  江自文看向过道另一边的乔珂和边野道:

  “我向民政部门通知一下,让他们每年都派人来照看。”

  边野无力的扯了扯嘴角:

  “没用的,我们年轻人走进山里都困难,这里都是老年人,进了山反而更危险。”

  除非修一条路上去。

  但那又得耗费多大的工程?

  而且强迫别人去,放谁身上都会不高兴的吧?

  祭拜这种事情,应该发自内心去做。

  不能成为官员们的面子工程。

  真要这么做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江自文想到山林路的崎岖和山下老人们。

  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

  他叹了口气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将烈士陵墓迁出,放到烈士陵园里面去!”

  随着车子启动。

  江自文望着窗外缓缓倒退的景色,喃喃道:

  “他们该受到后人们的敬仰,不该被遗忘在这里...”

  这件事情以江自文的身份和等级还是可以做到的。

  边野没有再反驳。

  车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天也黑了。

  送走了唐爷爷和唐奶奶老两口。

  乔珂叫住了江自文和阮院士,平静问道:

  “明天什么时候走?”

  江自文思索了一下:

  “明天早上有直升机来接,我们从G省军区起飞,到时候包机前往龙城。”

  虽然运输机也不是不行...但是舒适度和客机真的是天差地别。

  而且其他型号飞机也并不适用。

  更不要提军区里停着的那一排排都是战斗机和轰炸机。

  就更不适合运人了。

  直升机只适合在方圆300公里范围以内飞行。

  并不适合长距离飞行。

  因为直升机在执行远距离飞行任务的时候,基本都需要中途加油。

  而且相关法规规定:航空器在飞行过程中并不能像汽车一样油耗到极限再加油。

  必须保障有足够的油量用于返程或者在附近起降点进行降落。

  那些航行超长的纪录,形象的来讲...

  就相当于坐在油桶上飞行。

  耗油大,颠簸不说,还慢的不行。

  所以综合来看。

  坐客机是最好的选择。

  这也考虑到了所有人旅途舒适度的方面。

  乔珂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两拨人正要分开的时候。

  阮傅生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叫住了乔珂。

  “...等等!乔珂小同志!”

  乔珂停下脚步,转身用疑惑的目光看过来。

  阮傅生抿了抿唇道:“那个,楼宴堂怎么样了?”

  昨晚留在了研究所里。

  今天早上也没有出来...这让他有些担心。

  乔珂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修养舱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他没事,一直在休息,明天就可以醒来。”

  阮院士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

  “麻烦你们了!”

  分别后,除了秦珩去追江书记两人。

  其他人都去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边野放开一直挽着乔珂胳膊的手,声音略显疲惫道:

  “我去收拾东西,你先去休息吧。”

  乔珂摇了摇头:

  “我和你一起去。”

  边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倒是没有再赶她走。

  两个人沉默的朝着村子里小路走去。

  另一边。

  秦珩追上了江自文两个人的脚步。

  “江书记,您等一下!”

  江自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跑过来的秦珩。

  虽然已经很疲倦了,但还是带着笑着问道:

  “怎么了,有事吗?”

  秦珩点点头,解释道:

  “是这样的,明天早派直升机来接人的时候,可不可以顺便派一架运输机来?”

  江自文惊讶的看着他:

  “哦?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运输吗?”

  “是的!”

  秦珩说着,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他。

  江自文接过文件袋,打开后拿出里面的那一沓资料。

  扶了扶眼镜,就着路灯看了起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时间。

  江自文放下资料,递给旁边的阮院士,目光触动地看着秦珩,哑声问道:

  “这是那些花的由来?”

  秦珩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乔珂有时候比较执着,还请您不要生她的气。”

  江自文长叹一口气,仰头望着头顶明亮的星空。

  半晌这才重新低下头。

  眼角似乎带着点水光,他笑着拍了拍秦珩的肩膀:

  “我们怎么会生气呢...你们做的很好,真的很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还要好啊....”

  江自文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阮院士也快速将手中的这份资料看完,同样目光复杂。

  但更多的则是感慨和欣慰。

  他同样走过来拍了拍秦珩的肩膀,低声喃喃自语道:

  “...星火吗?是个好名字...”

  见事情敲定下来。

  秦珩这才松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目送两位老人的背影离开。

  其实这一万株花他自己也能送。

  但困难的是赶上了国庆长假,路上太堵了,再加上乔珂又是临时决定的前往龙城。

  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由此以来就只能拜托官方人员跑这一趟了。

  虽然让运输机这么折腾一趟就运一万株花...

  确实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荒谬感。

  但就这一次。

  等乔珂收录完所有信息后,就不会再使用其他人来运送了。

  以后都将由启明公司来进行配送。

  确定好这些信息后。

  秦珩又连忙回去安排那一万株花明天装机的事情。

  而另一边。

  乔珂和边野顺着漆黑的小路来到了一座院子里。

  院子很大,但还都是老房子。

  正中间种着一颗巨大的银杏树。

  风一吹,沙沙作响。

  天然的白噪音,也抚平心中的郁结和烦躁。

  此时的银杏树叶还没有完全变黄。

  边野拿出钥匙。

  打开了木门上面老旧的锁头。

  木门因被推开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边野和乔珂熟门熟路来到正对着院门的堂屋里。

  这里面虽然很旧了,但一点也不脏。

  边野一直都有定期打扫着。

  打开里面老旧的灯泡开关,橘色的灯泡发出明亮暖黄色的光芒。

  将整个堂屋都映照得非常温暖。

  边野在原地愣了会儿神,这才朝东屋走去。

  里面的墙壁上贴着旧时代的糊墙纸。

  虽然颜色已经浅淡了很多,但依旧可以看出上面大红大紫的花朵,花里胡哨的。

  边野伸手摸了摸糊墙纸的缝隙。

  上面没有对齐的花纹一直都是她童年的噩梦。

  每次都想给它拆了重新贴。

  门边的墙上被刻得一道一道的。

  这都是她和哥哥以及乔珂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痕迹。

  房间里的每一个摆件都没有变过。

  只有那个慈祥爽朗的老人再也见不到了...

  边野忍不住闭了闭眼。

  压下眼底酸涩的泪意。

  两个人来到东屋的木柜子前,从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

  这个大木盒子被保养的很好,油光发亮。

  拿过盒子的时候,里面发出金属撞击得叮叮当当声。

  随着盒子被打开。

  露出里面应接不暇的军功章。

  即使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这些军功章依旧耀眼夺目。

  乔珂坐在边野身边。

  从里面拿出一枚军功章,放在手心中。

  这是一枚特等功臣勋章。

  在暖黄色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映在乔珂眼底,变成星星点点的锋芒。

  像这样的功勋章...盒子里面还有很多。

  在其他孩子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的时候。

  还小的乔珂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听边爷爷讲故事。

  这些军功章经常出现在她手中。

  可以说这些军功章是乔珂和边野兄妹小时候的玩物。

  伴随着几个人一起长大。

  直到发生那件事情后。

  这位老人彻底离开了他们,这段记忆也被彻底封存起来。

  那些故事对于乔珂来说并不是故事,而是曾经消失过的历史。

  乔珂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当时边爷爷遗憾的目光——

  ‘...真想再看一眼老伙计们啊...’

  边爷爷到死都没有再见到曾经的队友们。

  这是他唯一的遗憾。

  乔珂握着功勋章的手微微收紧。

  耳边传来边野沙哑的声音:

  “我们把这些东西也带上吧,兴许能碰碰运气呢...”

  乔珂看着边野手中的那张大合照,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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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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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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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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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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