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只剩下三姨太和五少爷江川,两人旁听了母子俩的对话,一时表情各异。
江川轻嗤一声,暗自嘀咕:
“明明嫌弃人家出身,还要巴巴跑去看,我最是搞不懂夫人想什么…”
三姨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柳叶眉紧拧。
“闭上你的嘴,吃饭!”
江川愁眉苦脸揉着后脑勺,歪头看她。
“我又没说错!四哥既然喜欢,那就让他娶就是了,何至于闹得给人养在外头,再苦巴巴地跑过去看望,也不知道是端着还是不端着了,你看得懂夫人想什么?矛不矛盾。”
三姨太捡起面包一把塞进他嘴里,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眼。
“跟你有干系?你怎么那么多话!赶紧用完膳去学院,你快迟到了!”
江川猛地反应过来,飞快地瞥了眼墙上挂钟,嘴里面包一丢,端起杯子一口灌了羊奶,匆匆忙忙就背起挎包往外跑。
跑到前厅,还听见大帅夫人在楼上招呼荣妈。
“荣妈!荣妈!”
“唉,夫人。”
“你快点去,去那个老宋那里,你跟他说,我去看望人,让他帮我去库房挑点补品,他医术好,这些都懂的呀!”
“是,夫人,我这就去…”
江四爷立在小客厅里拨电话,眼尾瞧见江川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眼皮子淡淡掀了掀。
城北私馆里。
先前量身订好的秋裳和冬衣,今日一大早就送了过来。
姰暖原本正在屋里试穿,九儿在一旁帮着收拾,将她试过的衣裳挂进衣柜里。
就见林妈匆匆跑进屋,“夫人,四爷来电话,说大帅夫人一会儿过来看望您,午膳说不定留下一起用,让您准备准备。”
姰暖眼皮微跳,自落地镜中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林妈见她临危不乱,自己顿时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立了一会儿,搓着手说,“四爷还说夫人想吃鱼,老奴下去交代厨房。”
“好。”
等她转身离开了,姰暖看了看镜子里浅碧色的苏绣牡丹大袖裙褂。
想了想,转身走到衣柜前,挑了身儿略显腰身的樱粉色缂丝碎花半袖旗袍出来。
她走到床边更衣,柔声交代九儿。
“将衣服都挂起来吧,不试了。”
九儿低低应了,手脚麻利的将衣裳全都挂进衣柜。
姰暖挑起眼帘,粗略过了一眼,秋裳连带冬袄和大衣,约莫二十几套。
江四爷阔卓,在她身上很舍得花钱。
见九儿要将另一只小箱子搬进衣柜里,姰暖忙出声制止。
“那只箱子不用动,靠边儿放着吧。”
“是,夫人。”
姰暖换好了衣裳,又走到落地镜前重新绾了头发。
她身上原本就素,不爱戴那些金玉首饰。
天生的肤白如荔,樱粉色衬得她眉眼越发素丽娇嫩,还平添两分清稚。
旗袍略略掐腰,肚子越发凸显。
柔弱,干净,而无害。
是她想要大帅夫人看到的。
收拾完自己,姰暖不紧不慢地带着九儿下楼,又让她去后院喊姰恪过来。
约莫不到一刻钟,姰恪匆匆从后院绕过来,江四爷的车也缓缓驶入了馆门。
兄妹俩迎在前厅前的台阶下,
大帅夫人尚未下车,便已经自车窗口瞧见了粉衣娇嫩的少女。
兴许是上次在江公馆初见时,太过震惊和突然,有些没瞧仔细。
又兴许是隔了好一段日子再见。
她瞧着娇美稚嫩立在那儿,素丽的像块美玉似的小姑娘,费力挺着大肚子的模样,不由得眼皮子跳了跳,一拳头捶在坐在身侧的儿子身上。
“你看看你,造的什么孽!”
江四爷挑眉莫名,“……”
大帅夫人有些磨牙,剜了他一眼。
“才十几岁的小女孩子!娇的像朵没开苞的花朵,要给你生孩子!”
江四爷撑着额的手放下来,好笑地推开车门。
“没办法,儿子就喜欢她。”
这话就很混账!
大帅夫人又想捶他两拳,但混账儿子已经一侧身下了车。
她不欲在外人面前给儿子没脸,只能咽下气郁,整了整旗袍衣襟和裙裾,跟着挪下车。
“夫人。”
姰家兄妹齐声见礼。
姰恪音腔清朗,对比下,姰暖语声越发柔软。
大帅夫人抿唇笑了笑,还有些不自在的似的端着肩。
“大日头,立在这儿做什么?快进去吧。”
她捏着手里碧玺珠串,当先拾阶而上。
江四爷揽了姰暖腰肢,带着人紧随其后。
他垂着眼看身侧娇美的玉人儿,禁不住声线温和关切。
“昨晚爷不在,你睡得好?”
“嗯。”
“早膳用的什么?”
大帅夫人走到沙发前,回头看过来。
姰暖触及她的视线,羞怯垂眼,硬着头皮囫囵了一句。
“就那些。”
“哪些?”
“四爷…”
姰暖抬肘抵他腰侧,想提醒他大帅夫人还在。
江四爷眉梢动了动,掀起眼睫看了眼立在沙发前的大帅夫人,就此止住话头。
他带着姰暖过去,面上笑意清懒肆意。
“母亲坐,您不坐,暖暖都不敢坐。”
大帅夫人轻捋旗袍,暗自瞪他一眼,稳稳坐在沙发正中间。
江四爷这才将姰暖按坐到一旁,又抬眼冲姰恪随意摆了摆手。
“你忙去,我母亲来看暖暖,用不到你们。”
姰恪看了眼大帅夫人,见她眉眼婉丽没什么异议,他便点了点头,自顾离开了前厅。
林妈正好泡了茶来,大帅夫人顺手接过,借题打开了话茬。
“他去做什么?”
江四爷搭着腿在姰暖身边落座,闻言随口答话。
“去后院了,他那堆药炉药材都在后院,整日泡在那儿不知道钻研什么,说是炼药。”
大帅夫人浅抿了口茶,笑得柔婉,对上姰暖视线说道。
“你哥哥医术很精湛,还如此下工夫,是个神医。”
姰暖腼腆弯唇,“哥哥是很用心,多谢夫人夸赞。”
“你也懂医术吗?”
“略懂皮毛。”
“会看诊?”
“小病可观,抓药在行,医案经历得少,药理都懂些。”
“小小年纪,也很博学多才。”
“耳濡目染,让夫人见笑。”
姰暖说话娇娇软软,令同她对话的人,也不自觉跟着心一点点软。
大帅夫人想起儿子先前说她不要吓到姰暖。
心说,对着这样乖的女孩子,谁会忍心吓到她?
她忍不住想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女儿,一定捧在心窝里疼的,江大帅的暴脾气也会有人治得住。
又想起姰暖很小就没有母亲,如今更是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潜心钻研药理的哥哥,不知道这些年过得多可怜。
却还遇上自己这个挑剔又霸道的儿子。
大帅夫人心里有点惭愧。
是她儿子看中小姑娘,就欺负人,人家未必敢勾搭他。
好糟心……
她养了二十多年捧在手心的宝贝儿子,生平头一次让她觉得是这么糟心的。
她看江四爷,眼神有点幽怨和嫌弃。
江四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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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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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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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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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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