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莉和重林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重林在家里的确很没地位,父母视他个人意愿为虚无,沉醉在“重林迎娶雅莉后走上人生巅峰,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幻想里。他们领着重林来见雅莉,美名其曰“未婚夫妻培养感情”,每次雅娜都躲在窗户后偷看重林和长姐。
长姐对重林好感度很高,想来也是,对方是与自己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长相无可挑剔,英俊高大,符合任何一个怀春少女的幻想。
他们在花园里散步,谈些漫不经心的话题,雅莉每每做作地挡一挡阳光,抱怨今天的太阳太大,重林就恍惚地笑,心思不在雅莉这里,他的目光在花园里游弋,想要寻找到另一个少女。
他当然不知道雅娜就在不远处的府邸二楼的窗户后遥望着他,他也不知道少女如琉璃般光彩夺目的眸底氤氲着怎样复杂的情愫。
雅娜站在镜子前观察着自己。她有着长长的海藻一般的黑发,即使没有得到良好的护理也发质上乘,一双火红的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眼眸,姝美娇艳的容颜是白天黑夜交错凌乱中永开不败的玫瑰花,她就是沧海的珍珠、天上的烈日。从小到大,即使没有人夸过她,作为女孩子的雅娜也深刻地明白,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称得上是绝代佳人。
可是。凭什么没有她漂亮的雅莉可以得到重林那样好的夫婿,而她就因为次女的身份而不受重视?
那些属于雅莉的本来应该属于她才对。
只有她才配得上重林,才可以站在他身边,才能够慢慢地走进他的内心。
每每从与重林的美满婚姻的幻想中惊醒的雅娜,对于雅莉的厌恶与嫉妒便会再度深化一重。她在用餐时看着雅莉,在出门游玩时看着雅莉,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潜伏着看着雅莉。雅莉那矫揉造作的情态、那蛮横娇气的嘴脸、那只能说是清秀的容颜——
雅娜只觉得好似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抓挠自己的心脏,她需要拼命按捺住自己才不会控制不住地扑上去掐死雅莉——
你没有我优秀、你一无是处、重林更不喜欢你,你凭什么占着重林耀武扬威?!
然而,即便雅娜万般不情愿,重林和雅莉的婚礼依然在有条不紊地筹办。
两家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举办婚礼,那段时间里府邸上下喜气洋洋,连佣人都换上了比平时的灰色佣人服要鲜艳的衣裳来庆祝大小姐的婚礼。
只有雅娜仍犹如一抹幽魂,穿着丧服般的白色睡裙,半夜三更披着头发坐在台阶上,伺机吓准新娘子一跳,最好直接顺着楼梯滚到下一楼层去,摔得头破血流。
可惜事与愿违,直到婚礼举办当天,雅娜都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她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佣人们围着雅莉梳妆打扮。新娘子今天穿了一身纯洁无瑕的白色礼服长裙,黑发编成发辫,再在脑后盘起,脸上与脖子上敷了大剂量的白丨粉,这使雅莉在镜子里看起来像个木讷的人偶娃娃。佣人们把清晨从花园里摘下的花朵整理成花环,戴在新娘子的头顶,再捧过半透明的薄雾般的头纱,轻轻地盖在新娘的头上。
雅娜歪头看着他们来来往往,觉得他们像是华夏国皮影戏里的人儿,平面的,没有厚度。
她忽然走上前去,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来:“可以让我和长姐独自说会儿话吗?她今天就要出嫁了,以后回娘家的机会也少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佣人们对视了一眼,轻声询问雅莉的意见,得到允许后便纷纷退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雅娜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走到长姐身边去,俯下丨身,隔着头纱低声对她说:“姐姐,你要嫁人了,我很开心,因为你要嫁的人,他喜欢的人是我。”
雅莉的表情掩映在朦胧的头纱之后,看不清楚,雅娜也不在乎她是什么表情,直起身浅浅笑道:“当然啦,我的有手段的姐姐婚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套牢丈夫的心嘛,而我又不想容忍这种行为,所以……”
她的手伸向一边的花盆,拨开植株茂密的枝叶,里面藏着一把雅娜昨天拿过来的伐木斧。
她双手握住斧子的木柄,高高举起——斧子宽阔平整的表面映出雅娜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容:“——所以,就请姐姐去死吧?”
斧子落下,新娘子的头颅也沉重地落在了木地板上,发出沉闷巨大的响声。
听到声响的佣人们连忙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已然身首分离的雅莉和浑身沾满血迹的雅娜。
佣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吸引了父母的注意,他们飞奔上来时,重林来接新娘子的马车也正好驶过府邸的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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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被抓了起来。
他们家建在离城镇很远的郊区,因此需要把她押送到城镇的法庭上去接受审判。她被关在木头钉造的囚车里,身上沾满血迹的白睡裙还没换下,小女孩蜷缩在囚车狭窄的空间里无聊地玩手指。
忽然有人飞奔过来,把手伸进木头栅栏间的缝隙、伸到雅娜面前。她抬头看去,看见一双焦躁却仍不失温柔本色的浅色眸子。
重林站在囚车外,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新郎礼服,他看着雅娜——雅娜也看着他。重林看见雅娜脸颊侧还沾着已干涸的血迹,那是雅莉的血。
“雅娜!”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你这么做——值得吗?”
雅娜伸出手,握住了重林的手,她的手好凉,落入他掌中就像一片雪,雅娜缓缓地笑了起来,是在囚车里热烈绽放的一朵红玫瑰,她说:“我喜欢你。”
重林一愣,嘴唇动了动似在喃喃,而警察已经准备驾车离开,他有预感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孩儿了,于是他重重地攥住了雅娜的手,大声回应她:“我也喜欢你!”
她是他在夜色深沉中窥见的一朵娇艳玫瑰,是见之不忘念念不舍的幻梦,亦是魂牵梦绕追求一生的遗憾。
囚车骨碌骨碌地驶远了,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也骤然暗沉下来,乌云黑压压地覆盖在天上,暴雨欲来。重林目送着囚车远去,忽而听见府邸方向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他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那边树下似乎有一众黑白人影,等他再定睛看去时,树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出现幻视了吧。重林抬腿走向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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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靳千秋说道,“第六重就是让我们看个电影?没了?”
方才重林并非出现了幻视,他看到的站在树下的黑白人影们正是被迫看了一场电影的靳千秋等人。
雨已经下起来了,小小的树冠自然无法遮蔽雨水,明知这些雨水并不会真正打湿他们,唐晓翼还是在千秋头上抻起了袖子,给大小姐打伞:“似乎是的。第六重也没有需要我回收的怪物,也许可以视作是黑玄武给予我们的休息时间。”
边锦靠在江断鹤身上,后者也给他抻着袖子:“我倒觉得未必,这更像是黑玄武在自爆家底。我觉得那个雅娜是她,雅莉则是她的姐姐——唔,也就是欧阳玄。”
他勾着唇角,微眯双目,神态好似一只正在算计的拟人化狐狸:“她们姐妹俩在无尽轮回当中纠缠,想撕裂对方却又被迫与对方相伴相生,也许一直都在死亡与重生的循环当中不得善终、不得解脱……”
边锦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摇了摇头,面上神情变幻莫测:“……难道世间兄弟姐妹都是这样的吗?”
靳千秋抬起手腕,花瓣又少了一片,她目光落在中央的五个小点上,很突然地,脑子里冒出来了一个想法——什么时候,花蕊也会开始减少呢?
她来不及细想这个想法究竟是从何而来的,第六重的景象已经缓缓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第七重迷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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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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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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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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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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