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绛蓝衣袍的女子身居高位,手中握着一盏茶碗,碗中却是晶莹剔透的酒液,酒水名叫仙堕,被成为是能将仙人都灌倒堕落的好货色。
可是那绛蓝衣袍就那么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与寻常喝茶没什么差别。
每位舞娘占据的位置,同样也是有讲究的,比如在这蓝衣前就空空荡荡,倒不是说她如何如何,而是因为人人都知道这剑痴压根就不会去看,在她面前跳得再好再仙再卖力,也和抛媚眼给瞎子看没区别。
竹玖竹拾二人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等着茶碗中空荡后,便悄然添上新的酒水。
竹拾望向眼前仿佛大到没边的宴席,只觉好似群魔乱舞。
也许应该是群仙乱舞?
都没差。
“咚——咚——咚!”
妆容清丽的女子身着雪白道袍,盘腿而坐,腿上摆着一面深褐色的乐鼓,伴随着阵阵鼓声,那女子朱唇轻启,嗓音幽幽然,千柔百转凄切如泣,内容大抵是在讲点绛城的过往,歌颂那紫衣功德。
竹拾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视线,哪怕小姐就坐在身旁,她心中依旧是毛骨悚然。
那清丽女子从脖颈下开始,肌肤便枯皱如老朽树皮,随着动作,偶尔有枯叶落于身旁地面,与那□□细腻的面容相比反差着实太大,更为可怖的是她手中的那张鼓,鼓面枯黄发皱,背面还有着一条如蝎子般的凸起条痕,脊椎骨的痕迹隐约可见。
竹拾突然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女子是谁:“墙鲤,她是那个人皮鼓墙鲤!”
人皮鼓墙鲤,曾经在点绛城中能算得上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可怖角色了,可她不是早就被驱逐出城了吗?竹拾不敢细想,只是立刻与小姐说了这个发现,可竹鹭依旧是低垂着眼帘,一口一口抿着酒,好像对那墙鲤的出现半点不惊讶。
“倘若冲我们来的,现在走不了;不冲我们来的,也没必要走。”
竹玖悄然环视周遭一圈,继续心声道:“不止是人皮鼓墙鲤,穿蓑衣的那个瘦高个看到了没?对,就是那个,别看他这张脸年轻,骨子里头天知道多少岁了,我对他有点印象,乱涧城的黄洱,是个玉璞境的窃江客,性格不太了解,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要招惹……你听说过乱涧城的应戊宗吗?”
竹拾摇了摇头,她在情报这种事情上在不可能和竹玖比。
竹玖摇了摇头,说道:“你当然没听过,因为它在你出生前就散了。”
“那宗门原先在乱涧城中的地位和咱们雾衣阁差不多,实力虽然不强,能拿出手的就一个仙人境的练气士,但沾了祖上荣光,名气大人脉广,如果真遇上灭顶之灾了,乱涧城中没人会不愿意卖他们个面子。即便如此,还是被这黄洱拆了个干净——他颇有耐心,整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大门到祖师堂,从门主到杂役,从头到尾没杀一人,只废掉了那个仙人境的修为,等到最后,他准备着手拆祖师堂时,整座宗门的人心都散了,宗门上下几百人,就那么袖手旁观着他拆祖师堂,连救援的信号都没人去发。”
“这是怎么做到的?”竹拾只是听着,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多半是窃江客的阴狠手段,这玩意算是练气士的死敌了,窃取气运是一把好手,有的是遮人耳目的手法,防不胜防,唯一的办法就是见到了之后绕着走,”竹玖将杯中茶液喝尽,继续说道,“除了窃江客黄洱外,也有不少熟人,切纸刀谢酥,笼络城葶曳,嗜心扇陆伺,雀舞城祁听春,染墨城莫羞……”
她抿了一口茶液,幽幽说道:“还真是热闹啊。”
切纸刀谢酥,符亲城野修,天资绝艳,凭着折纸人的外门小道,踏进了仙人境的门槛。
笼络城的葶曳,十境圆满的纯粹武夫。
嗜心扇陆伺,屏风城城主,十二境仙人境的练气士,嗜好生吃大妖妖心。
雀舞城祁听春,十境神修。
染墨城莫羞,十一境符修。
……
“这么多人中,就没有一位剑修,”竹玖轻声道,“大家那么会嗤笑补天人,怎么这个时候又避之不及了?”
竹拾终于听明白竹玖的言外之意,有些苦涩地开口说道:“只有我们雾衣阁不知道?”
弃域中能算得上是大城的势力,几乎都在今日到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她们雾衣阁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毋庸置疑,她们已经被排外了。
“没关系。”
身着绛蓝衣袍的女子并没有用心声交流,她的脸颊红晕很是明显,显然醉意已经涌上来了,左手紧紧地握在身旁的剑鞘上,剑意森凉。
她只是站起身来。
见此情景,舞女们自觉离场,竹拾看着四周无数看向她们的视线,脸色有些苍白。
坐在主位的男人开口,打破了这股宁静。
他是点绛城的傀儡城主,也是在场唯一一位没有修行的山下人,可此时此刻,他的神态半点不像浑浑噩噩的傀儡,而是一位真正的城主。
“你们可以直接离开的。”
竹鹭只是松开了手,那柄一直被她抱在怀中的长剑终于出鞘了,剑鞘落在了地面,那是竹鸩曾经的佩剑,雾衣。
绛蓝衣袍轻轻摇了摇头。
“没必要。”
既然说了雾衣阁支持新王的抉择,那么就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男人双眉紧蹙,他的承诺并非是谎言,雾衣阁甚至不需要在这一次出力,只需要作壁上观就好了,只需要让那新王看到所有人的态度就好——何必如此愚忠?
男人猛然抬头望向大门方向,一袭墨袍悄然无息地迈过门槛,走进了城主府中,还顺带着将大门合上。
在她肩头,那条赤红蛟龙已然不见了身影。
“各位晚上好,”夏藉笑道,“别担心,那只是一道残魂罢了,除非迫不得已,它是不会进来的。”
没人会相信她的这句话,一道残魂怎么可能行动自如?但听到这句威胁后,男人眉头反而舒展开来,心中安心许多,朗声笑道:“夏大剑仙果然清风明月。”
夏藉笑道:“既然已经准备开诚布公地谈了,那我就先问了,如果新王在见了你们所有人的态度后,依旧不打算剑尖向北,会怎么样?”
男人神态坦荡,平静说道:“既然夏大剑仙愿意与我们讲道理,那我们自然是要心平气和地来讲。”
“左无虑镇压黑潮千年,于我们有恩,所以千百年来,无论是哪座城,哪怕到了再山穷水尽的时候,也不会对长明城有半点想法;竹鸩为点绛城鞠躬尽瘁数百年,所以无论雾衣阁落魄成什么样子,它也依旧是点绛城的脊梁,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补天人呢?”
“我们将她们视为希望,补天人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种付出让我们得到了什么?一道封印,不是封印黑潮的,而是用来封印我们的。”
男人看向黑袍剑仙,神情认真:“您知道问心分魂蛊吗?”
听到那问心二字时,夏藉的神情终于不再平静。
“在旧王决定留在弃域时,其余补天人与她之间产生了分歧,那是一场围杀,四位补天人围杀一人,我并不了解那场纷争最后结果是什么,但是旧王中了蛊,”男人平静地说道,“问心分魂,问心分魂,一蛊两毒,一毒问心,一毒分魂,新的胎光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吧,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老师,有些时候会迫不及待地期盼自己去死。”
“不仅如此,等到左无虑彻底身死道消后,那道问心分魂蛊还会继续留在新的魂一胎光心湖中,薪火相传,毒蛊也会相传,真不愧是补天人的手法,不留痕迹,斩草除根。”
男人看向夏藉,补充道:“只需要询问新王,先前在她心湖中,那青衣是否有过自相矛盾之举,便能证明我所说的究竟是虚是实了。”
夏藉脸色有些苍白。
她回想起了很久前看过的书中剧情,有没有一种可能,当书中的小诸烟死在那场问心局时,是真的死了?后来的那些孤身挽天倾的剧情,只是被虚构出来的幻想?
当那青衣独坐石亭时,身前是漫无边际的黑潮黑雷,身后是问心分魂蛊,心中在想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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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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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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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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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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