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好笑的看着他,“你觉得我是救世主?还是女菩萨?你救助的村子快揭不开锅了关我什么事?百姓穷苦的多了去了,我要是见一个帮一个,我还活不活?”

  梁义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来?那是一条条的人命,你根本没见过他们饿的皮包骨头的样子,如果你见过,你就不会说这种话!”

  说到这,他突然冷笑一声,嘲讽道,“也是,像你这种一顿饭吃六个菜,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怎么可能会懂百姓疾苦!我真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竟然觉得你会帮他们!”

  沈令宜闻言,笑容更甚,她站起来,走到梁义面前,目光平静,“不,你错了,我出生在穷山沟里,我们一家人从差点被饿死,到如今锦衣玉食,也不过才两年的时间罢了。在我赚到第一个铜板之前,我的爷奶,为了能省一口粮食,要绝食,差点活活把自己饿死。”

  她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梁义都觉得她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是他知道不是。因为她眼中的情绪太复杂,他从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这样复杂的情绪,有讽刺,有悲悯,有坦然……

  他下意识的开口,“既然这样,你更应该体会到百姓的不容易,更应该尽可能的去帮助……”

  “我说了,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女菩萨。”沈令宜打断他的话,淡淡的看着他,“我出钱给北方六省准备过冬物资,是因为大局应当如此,没有人应该被天灾稀里糊涂夺去生命。可我不愿救助任何个体,我在穷乡避壤长大,比你更懂得人性,也懂得什么是升米恩斗米仇。苏省这几年一直风调雨顺,没有遇到什么大灾过,你说的那个村子,他们是如何走到揭不开锅的地步的?”

  梁义被她说的话镇住,好半晌,才道,“他们……最开始是被马匪洗劫了村子……”

  沈令宜笑笑,“被马匪洗劫了村子,也可以重新开始,活下来的人继续种地做工,养鱼卖菜,怎么会走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梁义没说话。

  可是他却想起来,是了确实如她所说,即便不幸遭遇了马匪,死伤无数,钱粮都被劫走,也照旧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他看那些村民可怜,给他们钱财,帮他们盖房子,娶媳妇,每次去,他们都说没钱吃饭,于是他每个月都送去不少的粮食和菜肉……

  而这次,是因为他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已经两个月没有送过粮食,那个村子的村长几次三番的找到他,说他不能不管他们……

  不用梁义说,沈令宜也猜到了大概的故事,她淡笑一声,“这就是我不帮他们的原因,你懂了吗?”

  梁义呆了一会,问,“……是我不应该帮助他们吗?”

  他自幼有一副热心肠,不忍见任何人受苦受难,遇到能搭把手的,从来不会留有任何余地,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可此刻,他却觉得仿佛天都塌了。

  他一直以来做的事,难道都是错的?

  沈令宜看他一眼,有些无奈。她识人无数,自然能够看出眼前这个人有多么实心眼。

  他看起来,也不过才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热血一些也能理解。

  她轻笑一声,道,“帮也要适度,不留余力的帮不是帮,是害。倒在路上无人照料的老人该帮,遇到危险的孩童该帮,快死的人要帮,但四肢健全有把子力气的人不该帮。救急不救穷,你没听过吗?”wWW.ΧìǔΜЬ.CǒΜ

  “……听过。”梁义沉默了好一会,才又接着道,“只是以前没想过……”

  沈令宜笑笑,“行了,你走吧,我让丫鬟给你拿点钱,身上的伤去看看吧,耽搁下去你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梁义愣了愣,突然双手抱拳,恳切道,“还请沈姑娘让我留在你身边!”

  沈令宜吓了一跳,皱眉道,“你干什么!”

  七妮也挡在了她前面,瞪着梁义,“我告诉你,我家姑娘是心善,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算计的!”

  梁义闻言,连忙摇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知道沈姑娘最近在做筹粮采买的事,我想要留下来尽一份力,我生平最敬重胸怀大义之人,我认为沈姑娘便是这种人,还请沈姑娘让我留下来为你做牛做马!”

  沈令宜看了他一眼,笑笑,“不回路府了?”

  梁义摇头,“不回了,我与路家已经恩断义绝。”

  沈令宜点点头,道,“行,那你就留下来吧。”

  梁义惊喜道,“多谢沈姑娘!”

  七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到沈令宜转身回房,连忙跟上去,小声问,“宜当家的留下他干什么?”

  “他很能干,又会些拳脚功夫,而且忠诚,我身边需要这样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沈令宜轻轻一笑,目光微沉,“他对路家够了解,对朝廷中人,也够了解。”

  七妮还是不懂,“可您只是挂了个闲官,又没有实权,跟朝廷中人不会有接触的啊……”

  沈令宜停住脚步,嘴角的笑容冷了冷,道,“不,你错了,他们如今已经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我若不反击,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我准备,就从筹粮这事上开始吧。”

  七妮还是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是看她神色疲惫,便没有多问,最近这几天,为了忙活筹粮和买物资的事,就连自己都没睡好,更别提宜当家的了。

  沈令宜走了两步才问,“粮食买够了吗?”

  七妮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们需要的量太大了,北方的粮食到了冬日本来就不够,只能从南方买,可是南方几个省在打仗的时候受损最严重,也余不出多少来……如今已经得了四个省的大粮商的回信,都愿意卖给我们,只是还不够……”

  “那棉衣棉被呢?”沈令宜沉吟了一下又问。

  七妮依旧是摇头,“这个更难备齐,我让底下人昨天连夜去的外省,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好消息来。”

  沈令宜叹了口气,“我回头再跟景荣要一些别的省的粮商名单吧,不管怎么样,粮食得备齐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京城中开始盛传,左相路混体恤百姓,愿拿出全部身家来帮助北方百姓安然过冬。

  如今风平浪静的,路混也没有出来否认这件事,一时间,就连朝廷中的官员,也有许多人认为,那匿名捐赠了大批物资的好人,就是路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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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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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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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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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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