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圆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斜签着身子,半边屁股落座的女子道:“孙姨娘倒像是越发怕了她了。”
提到这个,孙氏脸上便有些黯然,“大小姐不知道我们的难处,自从太太过世之后,我们几个人的日子何其难过。
妾身还好一些,到底老爷也偶尔能想起一两回,加上平日里也不敢与她别苗头,尚且安安稳稳到了现在。
我们院子里那几个,嫣红前年就没了,霜晴手里是日日做不完的伙计,柳姨娘只说家里艰难,不想被卖出去,便要我们做女红拿出去卖,日催夜催,她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顾锦圆认真看了看,果然,孙氏如今身上的穿戴与从前也已经完全不可比。
若非她长相本来就偏温柔文气,难免要显得寒酸小家子气。
孙氏说着,忽而又柔柔一笑,“不过如今看到大小姐回来了,还叫那贱人几番吃亏,我们几个心里都好生爽快。
只是迫于那贱人的淫威,不敢与大小姐亲近,实际上我们都心向着大小姐呢!当初若不是太太……”
说着她便红了眼睛,语气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锦圆垂眸沉思了一回,这才问道:“要我说,姨娘与其寄希望于柳氏念在你懂事的份上放你一马,倒不如想法子让父亲护着你,这个家里到底父亲才是一家之主,只要你给我们顾家生出个二少爷来,就是柳氏,也奈何不得你。”xǐυmь.℃òm
孙氏闻言眼睛不由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无奈道:“到底是妾身的肚子不争气。”
“胡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不播种,哪里来的收成?”
顾锦圆的话说得直白,孙氏不由面上一红,但随即想到大小姐还未出阁,却能这般与自己说话,便是将她当成自己人了,复又觉得欢喜起来。
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顾锦圆会如此说话,完全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常常忘记作为一个贵女说话的分寸。
见孙氏一副受教的样子,顾锦圆便笑着道:“父亲这个人呢!咱们大家都知道,最是孝顺不过,眼下他忙于公事,柳氏这又镇日里往外跑,倒是祖母一个人孤清得很。”
孙氏立刻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可又觉得不妥,“但老太太到底是那贱人的姨母,妾身就算……”
“你若是能怀上孩子,便是顾家的大功臣,柳如烟在祖母的心里固然重要,但是还能重要得过顾家的血脉?”
说着又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我告诉你些法子,你照着我说的去做,保管柳氏很快就不敢欺负你了。”
孙氏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怎么可能不紧紧地抓住,当即便满目兴奋地去了。
顾家,当初既然敢那么做,这债自然得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只不过……
怎么讨也是有学问的,总不能把自己耗死在里面。
因而在顾家人各自忙碌的时候,她优哉游哉地往隔壁去了。
郎太太最近可太馋了,隔壁的八卦一箩筐接着一箩筐。
可偏生自家那个死脑筋不让自己去隔壁逛,说是怕给自己家惹事儿。
着实叫郎太太心痒的难受。
顾锦圆这一来,她当即二话不说就将人给拉到屋子里好一通盘问。
等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了,郎太太的心情也在愤怒与畅快之间来回交替了许多次了。
“你跟那个裴大人真不认识?我家虽不是高门显赫,可我也是知道他们青州裴家的,而且我家老爷说着裴大人平日里可十分看重自己的名声,这……”
她的目光在顾锦圆的身上转了好几圈。
顾锦圆连忙道:“嗐!别说婶娘你了,实际上我心里刚开始也这么怀疑呢!后来才发现,着实是自己想多了,听说青州那边已经在相看各处的姑娘了。
只是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心思大约也不是一般人能猜得透的,说不定他老人家是有自己的什么谋划呢!”
郎太太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两个人又一起将顾青山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顾锦圆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婶娘,实际上我今儿还是有件事儿来求你。”
“什么事儿?”
“还不是为了我家那个搅家精,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也搅和进了朱家的案子里。”
郎太太就在隔壁,如何能不知道柳氏和朱家的往来,闻言便嗤笑了一声,“昧了良心呗!”
“她如何我是管不着,也懒得管,可是我家昭儿也被她坑进去了,那是我唯一的弟弟,虽然是那柳氏的儿子,但将来我若是出了嫁,还是要靠娘家的兄弟?”
这话郎太太很是赞同,顾锦圆便趁机道:“眼下这案子放在大理寺审理,婶娘能不能帮个忙,叫我往大理寺进去一趟,我只是听听消息就出来。”
等她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拿着郎太太准备好的食盒,再加上郎夫人的帖子,果然畅通无阻地就进了大理寺的内院。
郎家夫妻感情不错,郎太太也常派人来给郎大人送东西,因而大理寺的人也都见怪不怪,就是郎大人自己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锦圆送了东西出来,便瞅着人不注意,往后院闪了,一路避着人,潜到了卷宗房的后窗。
果然这个地方的守卫比晚上松多了,她没有费多少劲儿,就翻了进去。
这整个的院子里保存着大启开国以来每年全国上下上了规模的各类案件的卷宗,分地域、年份、案件类别、重要程度又做了不同的细分。
顾锦圆循着规律,很快就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一间隔间,这里的卷宗每一个都用一个特质的箱子锁着。
顾锦圆很快就找到了裕丰七年,镇国公府的案子。
只是她还没有伸手去翻,便发现了异常之处。
这样的大案,自然少见,动的人也少,大概是许久没有人打理的缘故,上面都浮了一层灰,可偏偏她要找的这个箱子上面却干干净净。
这个发现,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这上面如此干净,足以说明这份卷宗是近期被人翻看的。
会是谁?
竟然在事发三年之后还关心赵家的案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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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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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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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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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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