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松一路跌跌撞撞找到街上店里,苏有容刚送走一位客人,看他着急模样,蹙眉问。

  “什么事?你没去私塾?”

  顾行松嗓子里冒烟,指着家中方向:“二,二嫂她要生了!流了好多血,二哥还没回去呢。”

  身后传来两声巨响,顾玲儿摔下板凳,顾母扔掉笼屉。

  “娘,先别急。”苏有容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稳定人心,“城中稳婆早就定好,你跟三弟去请稳婆赶回家中。”

  “春之,你带着玲儿回去,回到家后待在屋子里,别让她跑出来吓着。”

  苏有容边说边扯掉身上围裙,大声朝外喊:“各位让让,家中急事,收摊了,剩下的直接拿。”

  她连摊子都不要,直接让顾行松他们走。

  顾母从着急中回神,拉住她的手腕问:“那你去哪儿,家里你总要看着点。”

  仿佛苏有容成了他们的定海神针,有她在,总归不慌。

  苏有容单手安抚顾母,语速飞快:“娘,我去买些生产需要的物件,家里备了些,但弟妹早产,我怕不够,买完我就回去。”

  顾母呆呆点头,被顾行松拉到一旁:“娘快走吧,二嫂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顾母被他拉走,春之抱着顾玲儿也朝家中赶去,苏有容顾不上关店门,扔下不知所措的客人就走。

  她先去布庄买了很多纱布,还有吸水性好的布料,还有一把锋利的剪刀。

  之后她又跑去酒铺买了高浓度的白酒用来消毒,剩下的杂七杂八很快买完,一点也没浪费时间。

  她正要回去,看到不远的巷子里有专门接客的马夫,拎着东西跑过去。

  不问价格,将手里的包裹往板车一扔,报上地址就让人赶紧走。

  “家里有急事,麻烦快点!”

  苏有容心急如焚,哪怕是技术发达的现代,女子生产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事。

  陈氏这一胎本就不稳,路上坎坷,身子还没养好呢又早产,她怕……

  苏有容甩掉脑海里晦气的想法,不断催促车夫再快些,赶紧回去才是。

  而提前接到稳婆的顾家母子早就到家,还未踏进家中就听到陈氏的尖叫。

  顾母腿下一软,顾行松赶紧扶住,自己刚才差点没撑住,也吓得不轻。

  生孩子竟然这般痛!

  “哎呦,可不能让产妇这么叫,力气喊没了,该怎么生孩子啊。”

  稳婆见惯了这个场面,习以为常埋怨。

  顾母好歹生了几个孩子,很快镇定下来,带着顾行松来到陈氏生产的门口。

  “你不能进去,在门口等着,有事我再叫你。”

  顾母带着稳婆进去,顾行旻宛如无头苍蝇守在床前,满脸心疼和无力。

  他只能守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更不能承担半点痛楚。

  稳婆看到屋里还有个男人,猜到顾行旻的身份,嘴上赶人。

  “男人可不能在产房啊,不吉利,赶紧出去。”

  “我就在外间,也不行吗?”

  顾行旻犹如暴躁的狮子,捍卫领地。

  稳婆惊骇他所散发的气势,不敢上前,求助顾母。

  顾母知晓自家儿子的脾气,她不在乎吉不吉利,就怕儿子过于担忧,反而伤了稳婆。

  “出去,别碍事。”顾母强硬说。

  顾行旻纹丝不动,眼底闪过挣扎,明显不想让开。

  “你留下来一刻,她便疼一刻,赶紧滚。”顾母心急道。

  顾行旻望了望咬牙撑着的陈氏,最终起身出了屋子,把位置就给稳婆。

  稳婆很快进入状态,使唤人烧热水,让人护在陈氏身后支撑,调整到容易发力的姿势。

  “跟着我吸气,呼气,我说用力再用力。”

  稳婆语气强健有力,陈氏喘口气,疼痛有所缓解,可跟阵痛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

  陈氏按照稳婆说的去做,半天下来,肚子越来越痛,身下流的血也越来越多,浸透了被子,孩子却半点不见下来。

  顾母也察觉到不对劲,看着意识逐渐涣散的陈氏,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孩子还没生下来?”

  稳婆哆嗦双手去摸陈氏的肚子,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去。

  “不好了,胎位不正,又是早产,难产了!”

  顾母愣在原地,眉眼间盛着凶狠,拽过稳婆的衣领。

  “我不管,大人小孩我都要,不然给你的银子就去地府里花吧。”

  稳婆苦着脸,后悔接了这单生意,她又不是大夫,谁家遇到难产都得听天由命。xǐυmь.℃òm

  这时,床上响起轻微的动静,陈氏面色通红,比刚才气色好多了。

  顾母反而红了眼眶,害怕这是回光返照。

  “娘,保小的,行旻重情,我若没了,他受不住,留个孩子,也能给他留个念想。”

  顾母再也忍不住,眼角泛着泪花说:“别说胡话,你跟孩子都不会有事,有娘在呢!你大嫂快回来了,她,她肯定有办法。”

  顾母病急乱投医,搬出苏有容是她唯一的法子了,孕妇难产,苏有容未经人事怎么可能救得了。

  陈氏没有精力细想,幽深的瞳孔不断涣散,稳婆尖叫让人掐住人中,千万别昏过去。

  “娘,大嫂回来了!”

  屋外顾行松激动大喊,顾母疯了似的打开房门让苏有容进来,掩面而泣。

  “容儿,娘求求你,你有没有办法……”

  苏有容也被眼前景象吓到,手心冰凉,推开稳婆上前查看。

  还有呼吸,脉搏虚弱,可肚子里的孩子再不快些生出来,很容易窒息而亡。

  陈氏人已昏迷,身下的血还在源源不断涌出,该立刻止血才行。

  苏有容找回理智,侧目对顾母说:“娘,你先出去稳住老二,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只能听进你的话了。”

  顾母点头,努力稳住情绪出去,苏有容又把其他下人赶出去,只剩下稳婆。

  她掏出银针,用白酒迅速消毒,刚准备刺入止血,被稳婆拦住。

  “你干什么?我才是稳婆,万一你把人弄死了,算在谁头上!”

  人命关天,她哪有时间跟稳婆解释,挥开稳婆,沉声说:“我来承担,别废话,把针全泡在白酒里,我要你就递!”

  苏有容推开稳婆,找到穴位直接下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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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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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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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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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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