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舒畅。
无月之夜,子时来临,阴气到达最盛。
忽然,那男子站起身来,先是踉跄了几步,然后往湖边走了过去。
“喂,你手机没拿……”
我嘟囔了一句,默默道:“……浏览记录删了么?”
然而,他像有感应似的,竟然回了头。
!
难道他能听见我说话?
我立即站了起来,目光与他相接。
他向我凝视了几秒,又回过头去,义无反顾地往湖心去了。
我茫然地站在湖滩边缘,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湖水深处。
四月的湖水暖和了一些,湖边的杏花也还开着。
死在春天里,倒也安详。
就是如果没有人及时把你捞起来,你尸体的样子会有点难看。
我摇了摇头,在湖边找了个平坦的地儿,盘腿坐了下来。
现在就等无常大哥来了。
我顺道问问他上次买的地府保险还管着没有。
忽然,又是一阵大风起兮。
湖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头,是那个男人。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喊出了声:“救我!”
这家伙,死到一半竟然反悔了!
他不停地划着水,看起来求生欲极强。我没多想,赶紧下河去捞他。
他身上的阳气还在,烫得我手心的皮肉滋滋作响。
这都半夜了,而且还是在河里,他怎么还这么烫!
但眼前是一条人命,我顾不得其他,赶紧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他已经没有了清醒的意识,感觉到有东西在周围,就只管抓住,也不管是什么东西。
我费劲把他往湖边上拉,但只堪堪游动了半米,我就拽不动了。
他那只手抓得我生疼,另一只手也跟着扑了过来,作势要搂我脖子。
我怕疼的本能觉醒,一脚踹开他,潜入了水下。
我这才看到,他的脚被湖底的水草给缠着。怪不得刚才拽不动。
他不停地挣扎,水花扑起一片又一片。
而我眼里又没有颜色差别,也分不清哪片水草,哪片是他的裤腿。
他的手不停地在我面前划过来划过去,热气直往我面门上冲。
烦死了!
能不能消停点!琇書網
我一鼓作气,捡起湖底的一块石头,“咚”一下给他砸在了脑袋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敞开他的外套,打开他的双手,让他上身自然地浮起,
然后坐在水底,用牙给他把水草咬断。
我虽然没有尖牙,但牙口还挺好,没费多少劲就给它解决了。
我拽着他的外套,把他拖到了湖滩上。
我不用给他做人工呼吸。
一来我肚子里没气,二来他嘴里的阳气可能会直接把我创死。
而且有阳气就说明还没死。
我捡了根树枝,拨开他的头发,检查一下我刚刚用石头砸的地方。
有血流出来,但没大洞。
死不了。
不过他还没喘上气来,还有一口水堵在喉咙里。
不弄出来说不定还得被呛死。
这怎么搞?
我看了眼四周,只有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心中瞬间生出一计。
我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个小聪明鬼。
我寻了块轻薄些的石头,垫在他的胸前,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下,头正了过来,还没睁眼么,就歪到了另一边去。
再来一下。
嘿——!
又是一声闷哼。
再接再厉。
嘿——!
一大口裹着泥沙和水草的湖水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人也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我赶紧闪到了旁边。
只见他费力地睁开眼,盯着自己胸前的石头看了好半晌。
他行动迟缓地侧过身,推开石头慢慢坐了起来,捂着头龇牙咧嘴。
我好奇地盯着他,想看看他是何方神圣,身体这么经造。
慢慢地,他往我这边转过了头。
我猜他应该是看到我了。
因为他大叫了一声,后撤了好几步。
我很伤心。
因为从他的反应看来,我应该很丑。
他剧烈地喘着气,双眼瞪到最大,眼神里都是恐惧。
久旱逢甘霖的舒适感让我享受地闭上了眼。
终于饱餐一顿。
直到我吃完了饭,他还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我。
可怜的孩子,被吓傻了。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得见我?”
“啊!”
他猛地半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鬼啊!妈妈!”
他肯定是腿软了,因为即使这么害怕,他也没有爬起来逃掉。
我现在吃饱了,心情还不错。
而且难得遇到一个能看见我的人,我觉得想跟他打打招呼。
“我说,你该有二十了吧?”
谁想他竟木愣愣地点了下头,回答我:“今天满二十五。”
这二愣子险些把我也整懵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朝他吼道:“二十五了,见到鬼还只会喊妈妈!”
他竟然回我:“抱歉,我以前没见过鬼。”
……
我翻了个白眼,坐了回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是无常吗?我是不是死了?”
无常?
我难道,长得像无常?
那个面色煞白,舌长如蛇,双鬼同体,雌雄不分的黑白无常?
看来我确实丑。
我没好气地说:“你把手放胸口,自己摸摸。”
他又呆愣愣地抬起手放到了胸口。
我再次翻了个白眼:“左边。”
他立即照做:“哦。”
过了几秒,他的眼里有了活气。
“诶!我的心还在跳!”
他兴奋地朝我说:“我没死!”
我问他:“不想死了?”
他失落下去,缓慢地摇了摇头:“暂时不想了。”
肾上腺素回归到正常水平,这家伙终于感受到了脑袋的疼痛。
“嘶——”,他捂着自言自语道:“头好痛,啊——”
我抬起眼皮看向别处,站起身拍了拍手准备开溜:“看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他急切地站起身,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滋——
我的皮肉又是一阵生疼,本能地甩开了他。
他也是一阵惊讶,看着我冒这青烟的手腕,讷讷问道:“你真的是鬼?”
我疼得龇牙咧嘴,没心情跟他掰扯,便瞪起鬼眼朝他吼:“是啊,还不够明显吗!”
我本以为他会害怕地逃跑,没想到他只是缩回手,问我:“是你救了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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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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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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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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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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