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思索梁逢善的日记,可思来想去,无法从那些能背出来的文字里提取半点有价值的信息。
怎么还有这么一件事?
梁逢善为什么没写?
他们竟然找到了监狱长,自己不是都打点过吗?
心念电转,埃里克森突然冒出个想法。
或许这群人是故意诈他的,他完全可以抵死不认。
然而,侥幸的念头尚未在内心生根,江宴行的声音又是一记毁灭性重击。
“埃里克森早年陪宋老在檀香山待过,后来销声匿迹,想必他笃定自己的生活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毕竟当年的指纹系统并不完善甚至少有人重视。”
“其实不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还真找到了一枚属于埃里克森的指纹。”江宴行随手从口袋掏出装刀片的塑料袋。
略带锈迹的刀片割进埃里克森眼睛,刺出密密麻麻的血红。
“怎么样,监狱长刚才提的问题,你能回答吗?”宋栖棠眼眸森冷,语气咄咄逼人,“你回答了,指纹核对也出错,我就算你是梁逢善,哪怕今天跪在这里向你赔罪也毫无怨言。”
“可如果你不是梁逢善,是参与了谋害我爸性命的埃里克森,我宋栖棠当着这么多人面放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你一命偿命!”
闻言,人群里再度惊起不小波澜。
宋显义不是自己了断的吗?
怎么又和别人扯上关系?
埃里克森冷笑,“越说越离谱,你们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发的都是什么疯?”
他看向隔岸观火的江宴行,口吻带了些显而易见的威胁,“你是江家三少爷,帮着宋栖棠在这儿发疯乱咬人,是嫌自己背的人命案还不够严重?”
江宴行心头动了动,定定瞥他一眼,“九年了,外人提起我,都把我跟宋显义的死扯一起,原来我替你背锅?既然现在有真相大白的机会,我还真得感激这玩意儿。”
说着,好整以暇夹起刀片晃了晃。
“板上钉钉的事实,早晚会露馅,”宋栖棠看向符玲,“当初梁逢善最后一次去见他爸的时候,发生什么事,麻烦你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爸跪了梁逢善,父子俩痛哭,最后梁逢善不肯原谅他,跑到消防通道想不开,是我开导他很久,他才终于答应我好好生活,没过多久出国留学。”
谈及陈年旧事,符玲面色惆怅,“我后来调职,再没见过梁逢善,他爸也罹患脑瘤死在监狱,可我对他们父子印象深刻。”
埃里克森嘴唇翕动,没说话,脸上依然是冷冷的笑意。
“我查过梁逢善的原生家庭,确实特别不幸,亲戚之间的关系也不热络,所以他出国以后,没寄一张明信片回国,倘若不是他之后衣锦还乡并且主动联络远亲,谁记得他?”
宋栖棠朝面无人色的汪吟蔚微扬下巴,“你应该明白我没撒谎,你以前告诉我不记得梁逢善,那是因为他给你们家族带来不少好处,加上刻意保持距离,根本没人察觉他的秘密。”
偏眸,她翘起嘴角迎视埃里克森,“还有很多证据证明你的身份,包括你手下的人支开南山监狱档案室的老吉,包括你领养梁霄父亲掩人耳目,还包括你整容的资料。”
“手保养得不错,做游轮的这些年也很怀念当初碰珠宝的日子吧?”
梁逢善微胖的身形挺直,从头到脚像僵尸绷紧,连脖颈挪一挪都需要莫大力气。
他握紧自己那双一看便知养尊处优的手,听着四面八方一波波席卷的声浪,耳膜血管突突跳。
早猜到会有这天,但没想到这么快,更不甘心千方百计的谋划落空!
江宴行示意符玲身边的男人,漠然开口,“他是指纹鉴定专家,假如你还想批皮,大可以现场验明,我估计警方也对你偷天换日的秘密很感兴趣。”
——
曲终人散,临近十一点,宾客陆续离开游艇。
今晚过后的星城,想必又得被轶闻轰炸。
汪吟蔚始终魂不守舍,脚下蓦然一绊,差点被石墩磕倒。
“当心。”周牧远稳稳托住她手臂。
汪吟蔚扭头看,目光在他水波不兴的脸孔逗留片刻,猛然甩开他,“你满意了?汪家闹出这么惊悚的笑话,对周家的名声肯定影响不小。”
“怪不得宋栖棠找我打听过梁……”她话头一梗,咬着牙继续冷讽,“宋显义的女儿果然不是善类,七拐八拐的心眼,哪怕我下辈子都比不上!”
周牧远拧眉,不假思索替宋栖棠开脱,“那是她爸爸,耍点手段无可厚非。”
汪吟蔚气笑了,眼泪簌簌,愤然指着周牧远的胸口,“你喜欢她什么?我承认她那张脸是很美,可除此之外呢?她的所作所为全都在说明你们的格格不入!”
“你也亲眼看到了,心机那么深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嫁进周家,人家更不稀罕你!”
埃里克森冒充梁逢善的秘闻揭露,汪家毋庸置疑沦为笑柄。
连自己的亲人都认不出,傻乎乎蒙鼓里几十年,说出去,还不笑掉一群人大牙?
汪吟蔚埋怨宋栖棠只考虑自己,完全没顾及过其他人。
她哭得伤心,后悔今晚不该出现在这儿。
幸亏宋栖棠没让她父母作证,否则更加丢脸!
周牧远盯着崩溃的汪吟蔚,刚想劝劝她,手机便响了。
是周烈。
他面露迟疑,看两秒情绪激动的汪吟蔚,还是接起来。
“牧远,派对的事我听说了,吟蔚在你边上吗?快让她听电话。”
周牧远抿抿唇,将手机递给汪吟蔚。m.xiumb.com
汪吟蔚抹掉泪水,扣着机身贴近耳廓。
“周爷爷,对不起。”她哽咽着道歉。
“不是你的错,没必要道歉。”周烈态度和蔼,“我猜到你会耿耿于怀才打电话给你,宋家的恩怨牵扯到了无辜者,该汗颜的是捅娄子的他们,你只是被殃及池鱼。”
汪吟蔚眼眶发热,越听越难过,只觉得周烈说话太窝心。
原先还害怕婚事不顺利,但听到这番话,所有的担忧不翼而飞。
“周爷爷,谢谢您谅解,我听您的。”
闻言,一旁的周牧远大失所望,他驻足岸边,远望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艇,心绪难平。
此时此刻,宋栖棠他们在做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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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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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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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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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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