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
“别整那堆破事。”周警官压了压手掌,“坐下喝酒!今天是专门为你组的局。”
于是三个老兵开始吆五喝六,两个蛋子却坐在一旁噤若寒蝉。赵泽其实挺能说,但这场面他任何一句话都多余,索性便和老广扒拉那烤羊肉上撒的皮牙子,顺便替三个老兵倒酒。
老广也很会来事,帮着将那羊娃子扯的扯,割的割,分好装盘,递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马德明不经意间投来目光,指了指赵泽,“别喝酒,一会回去你开车。”
老郭眼尖,一眼就看见这两个货耳朵上打的洞,只是老马在,不好当场骂人,只是皱了皱眉头,暗道这两个货看来又惹事生非了。
这一顿饭五个人干掉了一只十来斤的羊娃子,一斤装的“小白杨”喝掉了四瓶。
其实真到喝起酒来,也就没那多其他话说,只是拉家常。周队说他一个月工资算上补贴不到一千,一周七天有六天在单位,老婆快要跟人跑了。老马就说他在弹药库每天焦躁地睡不着,说侦察连的新兵去人家地里偷西瓜,被人用一杆猎枪顶着回来要钱。就手里这帮二百五的蠢货,碰上b师那帮王八蛋,怎么赢?
老郭的话却不多,偶尔说两句,还和菜地没什么关系。三人一边闲聊一边一碗接一碗,喝了两个小时。老郭不胜酒力,靠的身体硬扛,老马和周队半斤八两,但周队胜在经验足。喝到最后,就只剩下他还是清醒的。
周舍拍着赵泽的肩膀,酒气吐在了赵泽的脸上:“我看你连长挺喜欢你的。”
赵泽笑了笑,点了点头。
周舍摇头,“可我怎么感觉你两个怎么就那么奇怪呢?他看你不顺眼,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是不逊。你两个唱大戏呢?”
赵泽还没说话,老广却在一旁搭腔,“我们连长啊?我们连长对我们赵泽,那是爱如潮水,山崩地裂……”
“神特么山崩地裂……”周舍笑了起来,收回了赵泽肩膀上的手,“啧”了一声,“不应该啊,我听老马说起你,觉得你两个其实挺像的。就你们,在菜地班拿着根棍儿当枪使的事,他也干过!”
周舍指着倒在桌子上哼哼的马德明,“那时候他被发配去了油库,就想摸枪,就自己做了一把!我那时还笑了他好久……”
赵泽晃了晃神,脑海中的记忆忽然就回到了那天马德明睡在菜地班醒来后的情景。
当时老马蹲在灌溉渠的那边,看菜地班在戈壁滩上训练。赵泽过去的时候,分明看见老马的表情比平日温和了许多。想来,他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当年,也是这么看似胡闹地走过来的。
周舍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赵泽的肩膀,“老马这个人,就一张破嘴!你别管他,你越管,他越上头。你们呀,以后回了侦察连,好好干!”
“是!”赵泽敬了个礼。
周舍结了账,不过也就二百来块钱。周舍抽出了三张红票子,没要找钱,看上去大方地不行。赵泽和老广一人一个,将马德明和老郭搀扶上了汽车,维族老太太将他们送到门口,站那许久,直到汽车缓缓离开院门口,驶向了公路。
周舍今天请了假,不用那么着急归队,也懒得回a师去换军用吉普,就让赵泽开着车绕过城墙,先去了弹药库,把老马送还给了付指导员。然后接着又去了菜地,放下了表哥和老郭,最后才送周队回县城的家。
等把三拨人送完,赵泽又去了师直大院,通知一排长收队回驻地。自己跟着人群上了卡车,一路颠簸又返回了菜地。
绕了一大圈,赵泽已是十分疲劳。一排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他这回自作主张的“侦察行动”。一旁的李昭嘲讽了几句,却发现没人理他,转眼一看,大家都很丧气,一个个躺在后箱板上装闭目养神,神情萎靡至极。
这回不光是赵泽,而是整个一排都被马德明算计了。就他们所有人的表现来看,只能用灾难来形容。等回去了弹药库,不知道往后等着他们的又是怎样残酷的训练。
等着吧。
赵泽站在柏油马路上,目送着卡车离自己而去。
狗腿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背后还跟着一条小卖部养的一条土狗。两条狗打打闹闹,直到见到赵泽,狗腿子才停了下来,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嘴里呜咽了一声,然后转身带着他的小伙伴跑开了。
老郭清醒了不少,赵泽回到菜地班的时候,他正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泡在了水里。身后站着拿毛巾的老广和提着水桶的表哥。
“班长。”赵泽打了个招呼。老郭指了指墙角,语气平淡:“立那!”
赵泽回头看了一眼,那地方有阴,就算罚站老郭还是照顾他的,于是转身齐步走,站那墙角,站得笔直。
“老马说你长本事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褒义词。”老郭抹了一把脸,学着老马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又看了看身后的表哥和老广,“你们站这耍球呢?立那!”
于是三个货在墙根站了一排,老郭觉得夕阳晒得慌,一抬头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于是指着头顶:“我伪装网呢?”
赵泽赶紧卸背包,却被老郭喝断了,“谁让你动的!队列里你想要动你要说什么?赵泽!”
“报告!”赵泽撇嘴,“可这也不是队列啊……”
老郭叹了口气,搬了张凳子坐在了三个货的面前。他刚醒酒,脸上还潮红一片,他盯着赵泽看,眼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只是忍住没有骂人。
“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该有军人的行为举止。”老郭缓缓道:“为了胜利,我们能流汗,能流血,甚至能牺牲!我们可以找尽一切办法,只要不是投降。我们可以衣衫褴褛,也可以蓬头垢面,可我们不能让老百姓看见我们穿着军装,却打着耳洞,染着头发的腌臜模样。你们能懂吗?”
赵泽以为老郭要对他擅自乱来的行动大动肝火,不料他却是对赵泽和老广打耳洞如此敏感。
老郭那表情显然是失望至极,全然不似赵泽们以往犯错时的样子,他抬头,扫视着面前的三个蛋子,“你们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他不仅仅是你们的。他所代表的含义你们又懂吗?他是我们a师前辈留下来的,是全疆百姓对我们和我们的前辈最直观的印象。你们,有什么资格去玷污他在老百姓心里的印象?”
“班长……”老广的思绪转地非常快,难怪老马不对他们打耳洞戴耳钉指指点点,他那是知道老郭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老郭深呼吸,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别给我废话了!我看你们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我还有的是时间,从今天起,我把你们没经历过的都让你们完完整整地经历一遍。现在,滚出去,十公里公路跑,抓最后一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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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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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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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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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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