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妙枝一时恍然,摩罗花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在和聂尘踏入幻境前的洞窟里。
根据之前的记载来看,摩罗花也并不是简单的致幻物,生长隐蔽,连接触都难。
怎么老是让她遇上?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地面忽然开始晃动,谢妙枝不得已顺手抓住了黑色的草以此稳固身形。
晃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她全神贯注,一时没注意手上的动作。
她一下子拔掉了那根黑草,黑草材质坚韧,看上去并不普通。
“啊!”她惊呼一声,猛烈的巨力将她掼倒在地,一时没来得及起身。
就在这时,她发现视野骤然悬空,像是趴在滑滑梯上,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谢妙枝这时才清晰明了,这哪里是什么地面,这踩地明明是活物好吧?
刚刚她顺手薅掉的说不定就是这个怪物的毛发,难怪...难怪长相奇异。
她很快反应过来,以灵力裹住身体缓缓往下飞,她仿佛身处浩瀚的无边黑夜里,身边环绕着若隐若现的幽紫。
这时,刺眼的白光骤显,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眼部的刺痛过了好一会才减缓,等她睁开眼,眼前都已经变作另一幅模样了。
不知名的白色符文在空中飞舞,将一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紧紧地环绕。
它的四肢被符文锁住,深深地凹了进去,露出骨肉。
当洞窟亮起来的时候,洞边上那一大片摩罗花顿时绽放出浓烈的紫光,怪物隐隐的低吼随着紫雾弥漫渐渐隐没。
符文锁链和摩罗花双重压制下,怪物慢慢地安静了下去。
谢妙枝绷紧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一点,屏住的呼吸放缓,她这才有时间打量这只怪物。
通体漆黑毛发,四肢纤长,背后似乎有尾巴,但是视野被遮挡完全看不清楚。
这个样子,倒是很像,狐狸?
但是她从未听说过有黑色的狐狸。
谢妙枝刚才为了躲避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怪物的正对面,庞大的头颅趴在面前,一双眼瞳被黑色的眼皮遮挡,身躯微微起伏。
谢妙枝竟然感受到了一些类似安宁,幸福的情绪。
这应该都是那两样东西的功劳吧?这怪物应该是被封印在这里的,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但此事不归她管,她得赶紧离开了。
方才她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那么现在就从上面飞出去就行了吧?
提气凝神,视线顿时上移。
她飞得很快,一眨眼就飞到了怪物头部的距离,但没等她高兴多久,一张白色阵图出现在头顶,将上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谢妙枝一时不察,被激荡的阵图反弹回去,但奇怪的是阵图对她一点伤害都没有。
她仅仅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而已。
阵图出现了一会又消失了,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可就难办了,上面出不去,那她怎么办?
正在思考的谢妙枝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正在看着她。
怪物的眼睛是深紫色的,雾蒙蒙的,它静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一时毫无动作。
少女的身影在眼里不过一道光点大小,但她却仿佛镌刻在心里,模样熟悉无比,看久了连心都是痛的。
突如其来的风声引起了谢妙枝的注意,她抬头一看,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怪物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是脚下石块掉落发出的声音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仔细一听,竟然和掉在水里一样。
她之前一直想的是往上跑,换个角度,为什么不往下看看呢?
这下去一看,还真有意外发现。
下面竟然有一条溪流,被溪流环绕的是一座岛屿,上面建有竹屋,种着两棵青果树,树上的果子压弯了枝头。
只不过这里没有一点光,阴沉沉的,偶尔传来的光芒也只有白色符咒和摩罗花。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头顶盘旋,谢妙枝警惕地走上了岛屿,在外边逛了一大圈,什么都没发现。
她又去竹屋里看了看,里面倒是有些奇怪。
里面什么东西都是双人份的,碗筷,桌椅,床铺,就连扇风扇子也有两把。
这里,难道之前有人住过?
那么这个怪物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封印的?
会是谁呢?等等等等.....她不是要找出去的办法吗?
这里有溪流,那就说明里面有暗河,她或许可以从水下洞口游出去。
闭气功是门基础法术,就连普通人水性好的也能在下面闭气个把时辰,学会了闭气功,在下面带上半天都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谢妙枝就是有一点不好,她的闭气功总是学不好,但是这件事只有师尊和她自己知道。
水下的视野比岸上差多了,谢妙枝顺着水流游了不知道有多远,仍然连个光亮都没看见。
她冒出水面换气,一出来就傻眼了,她下去是什么位置,出来后竟然还是什么位置。
难不成搞了半天她一直在原地踏步?
谢妙枝不信邪,又下去了一次,但这次也没什么不同。
她上岸后回到小屋门口坐下,想了半天,只能归因于这是封印怪物的阵法在作祟。
这下好,她和怪物封在一处了。
洞窟里没有可以看时间的东西,但是根据身体的疲惫来看,此时应该不早了。
她在水里耗了不知道有多少时间。
谢妙枝本来只是想在床边坐一会,但是坐着坐着,不知为何突然特别困。
眼皮似有千钧重,她缓缓合上了眼。
“王妃?”
“王妃?快醒醒!”
睡梦中被人摇醒,谢妙枝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嗯?王妃?什么王妃?”
忽然,她眼睛一睁,指着面前的侍女问道:“你头上....”
“我头上?”兔子侍女动了动两条长长的耳朵,“怎么王妃?”
这时又走过来一位侍女,和这位一样,都长着一对兔子耳朵。
“王妃别挨了,咱们时间不够啦!”
“快快快!”说着,谢妙枝被她们拉下床,推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子长得挺好看,是她没错,但是...但是后头给她梳头发的这两位,她似乎不熟吧?
刚刚她不是在那个....哎?她刚刚在哪儿来着?
怎么想不起来了?
“王妃还是很困吗?”
“不。”谢妙枝下意识摇头,但随后又点点头,“那个,我头晕,我想出去散散气。”
“王妃,外边都是准备仪制的侍从,您出去也会觉得吵的。”兔子侍女按住她,将头发分开细细梳顺。
“那...那我还是很困,我想睡觉。”
谢妙枝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是完全想不起来,心里慌慌的,似乎有什么不在掌控。
“王妃若是觉得困,不如抱着这个清神明目的香草包吧?月麓医师送了好多呢。”
她拿着香草包,是觉得清新了不少,月麓?月麓是谁?
“这个月麓医师...是谁啊?”
“听说王妃之前天天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果然是真的呢。”
“月麓医师可是咱们王上的好友,这世间医术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就连那个灵药阁最厉害的那位..姓谢的少阁主都比不过他呢。”
“哎呀,别说了,你再说王上好友的好话,王上可是要吃醋的!”
“好好好,我不说。”
两只兔妖手脚利索,短短谈话时间就已经给她收拾得差不多了。
镜子的里的女子面容华丽却含着一股清冷,精致的妆容反而减弱了那股冷气,多了些风韵。
璀璨华贵的冠冕发钗和饰品无一不精,谢妙枝一时竟然认不出自己了。
“这...为什么要打扮得这么张扬啊?”
“嗯?王妃忘了?今日可是您和王上大婚的日子呢!”
“大婚?”她惊讶道。
“是呀!王妃莫不是睡糊涂了?”
“我看是,王妃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觉,喝了点梨花酒就醉得不省人事,最后还是王上抱着回来的呢。”
“我我我..被抱回来?”谢妙枝怎么想都不记得有这回事,而且那个王上又是谁?她怎么莫名其妙就要嫁给他了?
兔子侍女继续剩下的装扮,笑着说道:“是啊,咱们可是都在旁边看到了呢!王妃醉了说胡话,还拔了王上的头发。”
拔头发?得,谢妙枝进入已经接受自己拔别人头发的事情了。
“你们王上是谁?叫什么?我和他怎么认识的?你们知道吗?”
对她这种反应,兔子侍女相视一笑,似乎完全不惊讶。
颇为耐心地答道:“咱们王上是妖族的首领,叫做南珏,王妃与王上的相识是初始于一场普普通通的英雄救美,深入于不断加深的羁绊牵连,延伸为此时缔结连理的大好喜事。”
侍女给盖上盖头,笑着继续道:“王妃,咱们该走啦。”
推开门后,彩鸟啼叫,花海纷扬,透过薄薄的盖头,站在前方几步距离的红影依稀可见。
一步一步地靠近,身边的人都笑得很开心,各种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还未走到头,红影就已经先一步上前伸出了手。
她看着手,迟迟未动。
“王妃。”红影俯身在耳边低语,“这时候可不允许反悔哦。”
拉过她的手,走向了等候多时的飞鸟花轿。
坐下后,身边的人存在感异常强烈,谢妙枝手脚僵硬,眼睛都不敢乱瞟。
“害怕?”
谢妙枝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我根本不认识你吗?
“别怕,这时候还有时间,要不要我给你再讲讲你吃了失忆果的事情?”
“失忆..果?”
“嗯,你误食了失忆果,将所有事情都忘了,每一天我都要给你重新讲述咱们以前的事情。”
“以前?可是,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从上花轿之前就握住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过,此时握得更紧了。
谢妙枝感觉到手被握的有些疼,她下意识挣扎,对方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握得更紧了。
“痛。”
他这才恍然察觉,松开一点缝隙,抱歉道:“妙妙,我太害怕了。”
“你害怕?害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到地方了。
谢妙枝看着前方宾客相迎的婚礼大殿,一时愣了,身侧的人牵着她,提醒道:“小心台阶。”
跟着他的脚步,走过两侧嬉笑相迎的人群,在满目红色的殿中,来到高堂下。
司仪的嘴一张一合,谢妙枝却什么也听不见,呆呆跟着他动作,耳边忽然响起咕嘟咕嘟的声音。
好像是,水声。
为什么会有水声?
她情不自禁的想要观测四周,这时,手心一热,她看向对面。
男子高大,她只到对方的胸口。
“良缘缔结,瑞祥之态,一拜。”
“同心同德,匪石不转,二拜。”
“白头之约,誓言不逝,三拜。”
第三拜时,谢妙枝站着没有低头。
男子微微停顿,低声问:“怎么了?”
“好奇怪。”
“奇怪?”
观礼的宾客窃窃私语,好奇的看着忽然不再行礼的新娘子。
“拜完再同你解释好么?妙妙。”
妙妙?心里似乎有什么被击中,好像,是有人这么叫过她。
但...但那不是......
“继续。”
听到吩咐,司仪连连点头,轻咳一声,声音拔高念道:
“白头之约,誓言不逝,三拜。”
谢妙枝慢慢弯下腰,但弯了一半,她又停下了。
“不对,还是很奇怪。”
她心里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继续。
这婚还是不结了。
“不如算了吧。”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道。
念及此时人多,谢妙枝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
“我说,算了。”
“不结了。”
男子久久不语,原本窸窸窣窣的宾客也被这股突然的威压吓得不敢再讲话。
喜悦的气氛一时讲到冰点。
谢妙枝也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结了会发生大事。
“抱歉。”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忽然扯住。
男子静静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骤然充满了压迫感,他轻笑一声,道:
“我害怕的就是这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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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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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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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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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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