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嘶鸣,刀剑入肉。
秦执一身浴血,雪水和血水早已分不清,银枪不知刺穿多少人的脑袋,他心中莫名不安,出手越发狠戾。
夜色浓重,他不想这战事拖到天明。
派回的一万秦家军不知是否到了焦泽关?
狄军又派出多少人?
还有栖儿,可是无恙?
心口阵阵闷痛,秦执一枪划开半个敌军脑袋。
“将军!”
传令兵艰难靠近秦执方向,满脸着急,“不好了,将军,王爷派人送回消息,狄军今日已进攻焦泽关,夫人由秦兵营护着前往潞城。”
秦执面色一冷,消息送到这,已经过去四五个时辰,风雪夜,栖儿他们如何赶路。
他狠狠一咬牙,转身怒喝:“换鹤翼阵,迅速进攻,杀无赦!”
传令兵立刻将消息给令旗指挥,夜色之下,军旗换成火把,迎风挥舞,传出战令。
所有将士迅速变换阵仗。
鹤翼阵为进攻型阵法,左右张开如鹤的双翅,两翼张合自如,既可用于抄袭敌军两侧,又可合力夹击突入阵型中部之敌。
以秦家军的执行力,很快就向北麓军发起包围斩杀之势。
赫连光耀暗道一声不妙,原以为自己多出兵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于下风,但此时,北麓军已战死三成,对方却不足一成。
他长刀一收,拿起九石长弓,挽弓搭箭,借着火把方位,瞄准敌方令旗指挥,目露凶光。
一指粗的黑铁沉箭裹着风雪和夜色,直直射向令旗。
秦执银枪一挑,勾起一柄弯刀,拦住利箭,狠戾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夜色之中,远方那个坐与马上的轮廓。
呵,赫连光耀,抓到你了!
*
官道之上,两方对峙。
亲兵营迅速上前,将马车围拢在中间,
“叶云栖,”文铃兰打马上前,眼中恨意闪过,“许久不见,真巧!”
叶云栖听出文铃兰的声音,心里一紧,秦七在车外小声开口,“夫人,对方人多,起码有五千,等会儿若打起来,你们先走。”
“叶云栖!当初在红拂长街不是牙尖嘴利吗,如今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莫不是看到我这五千狄军,怕了?”
狄军一共四万人,文铃兰答应狄容,抓回叶云栖,以此威胁秦执,向狄容要了五千狄军。
“文铃兰,文家覆灭,株连九族,你们兄妹逃了命,不夹着尾巴做人,却转投敌军,你倒是继承了文耀那身反骨。”
叶云栖被洛莺扶坐起来,尽量说得平稳,额上的细汗点点冒出。
腹中的疼痛逐渐清晰,孩子确实要出生了,五千狄军,他们只有一千,本以为到潞城这段,算得上安全,没想到漏算了一个文铃兰。
“唔……”
后车上的沈兰花和秋梨也听到了声音,两人皆是焦急不已。
“这可如何是好,小姐颠簸一路,狄军来袭,可怎么办。”
沈兰花眉头紧蹙,“别急,先看看情况。”
文铃兰似是不耐,满脸嚣张,今天就要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还废什么话,马车里的人我要活捉,其余的,全给我杀了!!”
话音落下,喊杀声瞬间传来,夜色被兵刃之声撕碎。
叶云栖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肚子往后倒去,洛莺和吴嬷嬷赶忙扶住了她。
“呃……好疼。”
柳眉紧蹙,她知道生孩子疼,却不知道是这样的疼,腰像被折断,骨缝一寸寸被顶开,宫缩带起的痛让她浑身颤抖。
“夫人,去小榻上躺着,老奴给您瞧瞧。”
叶云栖点点头,咬紧了牙,被扶着在后边躺下。
“唔…呃,”肚子又沉又痛,她忍不住伸手去捂,外面喊杀声不断,掩盖着她的痛呼,叶云栖心中着急,一千人,如何能挡住五千,只怕秦执这亲兵营的将士会葬送在这里。
“秦七……”
“夫人?”
“驾车走!她们要抓的是我,呃…不要让大家白白送命。”
“夫人莫怕,死士和亲兵营皆为翘楚,五千兵马,就是同归于尽,我们也会杀光最后一个再死!”
秦七向来都是嬉笑爱闹,第一次这般严肃,说完,就拔出长剑,在马车前站定。
“众将士听令,今夜,不得放过一个狄军,保护夫人!为老将军报仇!!”
“是!”
掷地有声的回应,所有人竭尽全力拼杀。
叶云栖心里着急又动容,只惹的腹痛更为剧烈。
“啊…吴嬷嬷,好疼。”
“夫人,您莫要再管外边的事,再这么着急着,孩子也着急,便不好生了,”吴嬷嬷一脸急色,“夫人且忍忍,我看看宫口。”
粉色罗裙拉了上去,吴嬷嬷帮她褪下裤子,倒出水袋里的水净了手,细细检查起来。
“呃……”
这感觉并不好受,叶云栖忍不住扭着笨重的腰身想躲。
“栖儿,不怕不怕,等宝宝出生就不疼了,”洛莺轻轻按住她,一双眼睛早已通红。
等到吴嬷嬷查完,同洛莺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夫人,才开一指,还得熬一熬,先吃点东西。”
叶云栖什么也吃不下,才一指,怕是得熬上几个时辰,她勉强咬了两口枣糕喝了点水。
车外,死士在夜色中,如鬼魅一般,他们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此时也是一样,六名死士守在车旁,六名已经游走至敌方。
手起刀落,一步一杀。
亲兵营领队叫孟堪,即使面对此方境地,仍是沉着指挥,数十名将士手执长盾,将马车围在中心,无人能进。
其余将士浴血厮杀,一时之间,亲兵营竟是没落下风。
马车之中不时传来压抑的痛呼,谁都清楚,是将军的孩子要出生了。夫人一向对大家极好,事事亲力亲为,毫无架子,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夫人。Χiυmъ.cο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连风雪都越来越小。
狄军不要命得往上冲,企图用人海压制他们,亲兵营勉力应对,却一步不曾退让。
血流成河,谁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
而啸风岭,秦执手腕翻转,银枪一送,刺穿赫连光耀心口。
血雾喷洒,一切尘埃落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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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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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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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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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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