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年纪和车十二斤差不多,但什么时候都是把胡子刮的发青,工作服也洗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比车十二斤年轻的多。王师傅说话不多,他刚安排两个男高车工去清铲和造型上吊装东西。去造型上的男高车工一听,有点犯愁,嘟嘟囔囔到:“现在没有浇注呀,咋还有要吊的东西呢?”
“不是,是准备组要吊沙箱呢。”王师傅说。
”准备组?是不是又是那些两米多高的大沙箱呢?呀呵呵,那可是麻烦呢。一吊就一大堆,没完没了。”
车十二斤进来,听见了说:“那没有办法,咱们干的就是个这。”
王师傅不急不忙说:“就是,要是和人家考核的那些组相比,咱们这不算啥。是不是又是准备组的小高呢?据说人家小高一个人就干600公分两米四的大沙箱,别人不想干,小高干。真不错。还有钢炉上的于文他们几个……”
车十二斤说:“就是,像那小高,才二级工,可干的都是四五级工的活。唉,不赖。炉前大刘于文他们那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为了抢任务,钢炉钢倒完钢水,炉子还没有完全冷却了,着急了就跳进去补炉呢,嗨,真是没说的。”
正说着,岳红枫进来,边脱手套边径直往墙角里走。
车师傅大着嗓门对红枫说:“唉红枫叶,刚才你不在,有一个你的信,我放在你柜子上了。
红枫答应着,走到自己的更衣柜旁,边开柜子边拿起柜顶上的一封信看。靠窗户的王师傅没有吭声,往红枫那面投入一瞥。
红枫拿起来那封信端详。白纸的信封上印着几个红色方块和三两行蓝色线条,两行蓝色钢笔字看上去有点大。仔细看,上两行写着某某市解放路第一机械厂,第二行是厂工会转,第三行写着岳红枫亲收。下面右下方一行,是红色印刷体字:市广播电视台。
红枫满腹狐疑,这是谁来的信呢?自己从来不认识广播电视台的人,倒是自己有几次偷偷地给一个杂志和市里的报纸副刊投过稿件。那是自己悄悄写的诗歌。投过后就不报什么希望了。因为她知道,像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女工,尽管喜欢写写诗歌出出版报,但有才华的青年太多了,哪能轮到自己。所以在工会帮忙时,当偶然看到几本杂志,抱着好奇忐忑期待的复杂心情,将连夜抄写好的诗歌信封寄出后,没过几天就忘了。
现在面对这封信的落款,要说第一眼,是让她突兀地产生一种微微的震动,那么,紧接着就剩下莫名的激动了。她一下子联想到了投稿的杂志———但这是什么电视台呀,这种印刷体的落款方式和名称,与自己的生活环境和轨迹,相差太远,简直就是两条永远也不可能相交汇的铁轨。她的思绪落入了慌乱和不安,就好象信封上的印刷体落款随时会升温发烫烧了手一样。
她正用微微颤抖的手撕开信封时,忽然,吊车组的门口有人喊道:“车师傅,钢炉上要高车呢!”是武英强。他一条腿外一条腿里,站在门口,探着身子往里看,他只和车师傅认识。
王师傅平淡如水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车师傅谁也没去看,淡淡地马上说:“唉?钢炉上不是正修炉子呢么?”
这时候,正有一个男高车工回来,使劲从武英强身边挤过去,边回头看看武英强,不满地说:“刚来的哇?把住个门子,要进就进,要出就出,俺们这没啥暄摸的。”
“嗷,人家是想猫瞭猫瞭这儿有没有美女呢?有的是,进来哇———看中哪个了?”车十二斤大声说,“这也是技校来的文文雅雅的娃娃,白白净净的。可是不赖的娃娃。”
“白白嫩嫩的娃娃?唉,车师傅你也太把人家技校生看得那啥了。”男高车工大大咧咧地说。
武英强显得更局促不安了。他是由大刘安排来找高车上的人的,大刘和于文商量着,乘现在等修丝杆的时间,想把钢炉的水圈冒口取下来,看能不能换一换。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武英强腼腆地说:“车师傅,刘师傅让我来叫的,我先回去了。”他着急地想象着郭国柱随时可能来电话。别耽误了去送派工单。
车师傅和王师傅说:“我去哇。”说着,戴手套,重新系上解开的两个上衣纽扣。但里面的岳红枫马上抢着说:“车师傅,我去吧。我去。”她的口气一点也不容置疑。
车师傅见她正看来信,就说:“不用不用,你弄你的事情哇。”
可是红枫已经麻利地把信封放回到铁皮柜抽屉里,匆匆往外走。
王师傅始终没有吱声。车师傅还想争取一下,但是红枫已经走出去了。红枫走不远,车师傅随口说一句:“我去南高车看看去。”实际上他是去看看炉前吊什么东西呢。
武英强刚回到炉前,就听大臭远远喊他:“小武小武,快快,电话,蝈蝈蛋的。”
正好没误。武英强跑过去接电话:“喂喂,国柱?嗷,派工单已经有了,现在送过去?行行。等着啊,在打眼睛车间?嗷,打眼机车间?”
一旁的大臭和别人说笑:“我操,还打野鸡车间,哈哈哈。不是打野鸭子?”
大刘走过来说:“快去哇———啥秋的打野鸡呢,你小子就会你妈的瞎湖打野鸡。”
“嗷就是么,不打野鸡,咋能行呢?”大臭还想调侃胡说,大刘一扭身走开了。武英强已经小跑着消失在车间主路的南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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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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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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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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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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