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国柱只是在技校上学时,走过几次厂区南门的一条马路,至于里面由成片厂房和不时冒出来的这些三层建筑物,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有些兴奋,原来自己所在的一机械竟然是如此庞大的工厂,不同的厂房间道路纵横,柳树成荫。真的太让人着迷。当他从旁边那座三层灰楼房向南拐弯时———据说冷加工车间都在南面,他发现西面半空中的两个太阳只剩下一个了,他好奇地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幻觉吧。让人着迷的大型厂区呀,我真的有些被你迷住了。一些从厂房墙角处不时散发着的团团白雾,和扑哧扑哧发出的声响,让郭国柱立刻联想到印在纸币上的女工操作车床所应有的美妙环境。与铸造车间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难怪那些机加工班的同学牛逼哄哄呢。
郭国柱边想边骑,想着最好这时候能再遇到一个机加工班同学,以便打听到加工丝杆的车间。正想着,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喊他:“唉!唉!”。
他左右环顾几下,才看清楚,原来从身旁这座长长的三层楼一个门洞里,正走出来徐利。
他感到有点纳闷,铸造车间的技术员徐利怎么跑这儿来了。徐利向他招手问:“干啥呢?怎么跑这儿来了?”
郭国柱本来着急,想打个招呼就过去了,可转念一想,嗨,何不问问徐利呢。他这家伙可能经常满世界瞎跑,知道的多。于是他单腿支着地,做出随时就走的样子:“诶,啊呀,你干啥呢?”
徐利已经走过来,笑嘻嘻道:“去研究所找个人。”说着到郭国柱跟前,热情地啪拍一下郭国柱的自行车车把:“呀,干啥去呀?”说着,看见了车框里长长的金属丝杆:“到车床上加工去呀?”
郭国柱惊讶,这家伙果然名不虚传,就是机灵,啥也知道,就说:“诶,你咋知道呢?”
“我看着像么,这是啥上面的?不像是自行车上的呀。”徐利说着拿起车框里的丝杆看。
郭国柱笑了:“不不,不是自行车上的东西,哈哈,你还以为去修自行车呀?不是,这是电炉上的一根丝杆。坏咧,段长让我去冷加工车间重新做一个,呀对了,正好,我问问你哇。你知不知道哪个车间可以车?”郭国柱一脸着急地看着徐利。
“这?去打眼机吧,打眼机车间,认识不认识?就从这往南,到下一个口,往西拐,再往前走一百米吧就到了,能看见,那个车间就是下一步准备生产采煤机的车间。去吧,好找。”说着,又一巴掌拍在郭国柱车子把上,那样子,就好象和郭国柱有好几年的交情似的。让郭国柱觉得浑身挺轻松———徐利这小伙子就是随和,并没有像大刘所说的傲气。
郭国柱嘴里答应着:“嗷嗷嗷,行了,打眼机就行———往南再往西,再往南……”答着话,他用手比划着。但是,徐利笑了:“不,不,往南,再往西往前大约百十来米,然后左手一看,好像有牌子了,写着打眼机车间,”徐利也用手在空中画着字,“唉!不对,差点忘了,打眼机车间现在改了,马上就叫采煤机车间了,现在没有牌子。不过,你到了跟前就能看见。”
郭国柱一听说没有牌子,马上现出焦急的样子,有点结巴道:“呀哦,没有牌,牌子?那咋找呀?”
本来他也就是随口说说,不想,徐利嗨一声,又啪拍一下郭国柱的肩膀:“哎呀,我可怎么说你呀!堂堂的未来的段长接班人,连个打眼机车间都找不见。走,我带你去一趟———”说着,徐利一个大跨,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开路,驾———喔,哈哈哈。”徐利爽朗地大笑,引来一个刚从研究所出来的人的喊声:“徐利,回呀?”
“嗷回呀,不,先帮我们车间的段长,去打眼机找个人。别忘了啊,今晚上到西单,来两把啊。”
那位同样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说:“没问题,吃了晚饭就去你们宿舍。”
郭国柱内心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滚烫的感觉,他使劲一用力,把车子蹬得左右晃悠,脸上涌上来血色,憋红了的两腮,像涂抹上了两大块演出化妆的粉团,亏的徐利在车后座,看不见。郭国柱高兴地说:“呀,谢谢你啊。”他提醒徐利,“可不敢瞎开玩笑啊。”
“咋了?开啥玩笑了?”实际上,徐利知道郭国柱的意思,依徐利的机灵,开个把玩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俺们都是刚来不长时间,连干活都不太熟悉呢,不敢开哪些玩笑,让老师傅们听见了,还以为我要咋似的,呵呵呵。”
“嗨,没事,我开开玩笑。在车间里不会说的。不过,我觉得,咱车间将来还得靠你们这些技校出来的人,光是现在的工人不行,最起码赶不上以后技术改造后的要求。你说不是?你看现在的一线工人,就说你们钢炉上吧,不是下乡插队回来的,就是铁建回来的,要不然就是当兵复员回来的,还有的是顶替上班的。现在,干这些活儿教一教就学会了,可是,设备说更新换代,就要更新换代呢,更新换代后,有的设备就现在的工人水平,根本拿不下来。你比如,咱们厂要上的采煤机,刚才我到研究所去找我们同学,据说,这次要做采煤机,就要做世界上目前最先进的采煤机,而不是国内那些早该淘汰的什么这煤机那煤机。什么叫世界最先进的采煤机呢?就是英国目前一个专门生产采煤机的水平,那家英国公司目前生产的采煤机最好。咱们厂怎么干,就是想一步到位,从英国引进先进技术,然后消化吸收,再造出来自己的采煤机。就这,据说咱们厂已经报到了部里了,需要部里支持才行。”徐利一口气说到这儿,突然长叹口气,“唉———,咱们车间可能只能眼看着人家冷加工车间逮住了机会,咱们铸造车间只能给人家当小工啦。”说着,他无奈地笑。又说:“唉,没福气呀,同样一起毕业,我们同学分配在厂研究所,就可以直接参与,我呢分到铸造车间,唉,没办法呀,”徐利越说越上劲,他觉得郭国柱这人平时挺稳重的,和原来的老工人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郭国柱蹬着车子,嘴里嗷嗷嗷答应着,眼睛却观察着路旁的厂房。“到了没有?快了吧?”
“快了快了,唉,靠边靠边,这就是。”徐利跳下车子。
郭国柱气喘吁吁地把自行车往一个厂房门口推,徐利已经快步上前把一扇双开的高大铁门推开一半:“车子可能不能推进去,放车棚。”说话间,从大铁门内出来两个女工,迎面差点与徐利相撞,其中一个苗条身材的女工急忙躲开,嘴里轻轻惊呼一声,但马上就惊讶地叫到:“呀!郭国柱,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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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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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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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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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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