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下得意,乘胜追击,
“还有,你诞育下双生子时,为何女儿得活,而儿子却生来夭折?你竟然也半分都没有怀疑过?
你难道从未想过,为何你的孩子死了之后,皇上和太后不是下旨彻查此事,而是快刀斩乱麻似的,急着将经手过的你生产一事的所有太医和接生嬷嬷都杀了呢?究竟是皇上待你情深,天子之怒寻人泄愤,还是他想杀人灭口,将真相永远隐瞒?
若是要隐瞒真相,那你猜猜看,皇上是要隐瞒什么真相?”
“别说了!”宸贵妃情绪几近崩溃,她捂着耳朵用力摇头,“你闭嘴!我不信!本宫不信!”
皇后泠然道:“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找皇上问问。”
缓一缓,又冷笑着摇头,“啧啧,不过即便你问了,皇上也是不会承认的,不过白费口舌罢了。好了,本宫该说的都与你说了,本宫乏了,霜若,送客。”
宸贵妃离去之际,已然像是魂魄被打散了,连站都站不稳。
霜若将人送走后,折返时见皇后正疯魔笑着。
她一瞬的心惊,怯怯上前低声道:
“皇后娘娘......您跟贵妃说这些,她若是跑去质问皇上,说出一切都是从您口中得知,那皇上岂不是......”
“那又如何?”皇后从容道:“他事儿都做下了,还不许旁人说吗?”
她裹紧凤袍,像是生怕她珍视之物被旁人抢去了似的,
“他不会废后,即便知道了,又能拿本宫怎么样?本宫也不在乎他多厌恶本宫几分。既然他都不念夫妻情分了,本宫如何能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情好,看着他宠妾灭妻,逼本宫拱手相让皇后的宝座?”
霜若问,“那娘娘觉得,贵妃会去问皇上吗?”
“当然。她在乎的,从来都是皇上对她的真心。如今让她知道了她多年在后宫跋扈所仰仗的那份真心,不过是虚幻泡影,你觉得以她的性子,她能耐得住吗?”
皇后身子微微向后倚靠着,略显几分悲戚地摇头道:
“啧啧,被自己所爱之人当做镇鬼灵符,害死了自个儿的父兄与两个儿子。本宫若是她,还不如一头磕死算完,还做什么皇贵妃?登得越高,越方便惹人笑话吗?哈哈哈~”
*
当日回房后,宸贵妃并没有如同皇后预料中的那样闹起来。
反而是十分平静,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珍馐美味,
席间每一道菜,都是萧景珩钟爱的口味,也是宸贵妃这些年来做惯了的。
入夜,萧景珩依时而来,
瞧着宸贵妃满桌的心意,笑道:
“婉儿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宸贵妃牵着萧景珩的手落座,亦笑,“皇上~臣妾还以为皇上忘了,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呢~”
“怎会忘了?五月初一是你的生辰,这日子除了你家人外,唯有朕知道。这么些年来,便是有天大的事耽误,这日朕也总是会来陪着你的。”
萧景珩于怀中取出一块上好的蓝田玉佩吊坠,
玉石未经雕琢,却是天然的辛夷花形状,令宸贵妃不免称奇,
“要得上好品相的蓝田玉不难,但要得这般天然去雕琢的辛夷之态,却是万中无一的。”
萧景珩道:“朕知你喜欢,便是万中无一,朕也会替你寻来。来,朕替你戴上。”
他将玉佩吊坠佩在宸贵妃的玉颈间,玉色衬得美人肤色胜雪,愈发剔透,
“甚美。”
宸贵妃攥着玉佩把玩着,也是不胜欢欣,“臣妾多谢皇上。今日是臣妾的生辰,最近经了太多事,臣妾心中总是难过。今日皇上可得陪臣妾多喝几杯,大醉一场后,臣妾也该和过去做一个了断了。像皇上说的,日子得过下去,总得要往前看。”
“好,朕都依你。”
席间品了几道菜,宸贵妃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灌萧景珩饮酒。
在喝酒一事上,宸贵妃本就是豪爽性子,如男子海量,
加之今日她又提前服用了醒酒的汤药,故而萧景珩是注定敌不过她的。
三巡酒过,萧景珩俊朗的面颊攀上了一层迷蒙的绯红,
他执手宸贵妃,醉意盎然地问道: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愿望可告诉朕,朕一并依了你。”
宸贵妃默了默,迎着萧景珩迷离的醉眼,笑靥生花道:
“臣妾倒也无甚愿望。只是写了一阕词,想让皇上给臣妾指点指点。”
“哦?”萧景珩颇为惊讶,“婉儿向来不喜舞文弄墨,今儿倒是奇了。你且说。”
宸贵妃脸上的笑意凝住,
默然了好半晌,终才在萧景珩的催促下,一字一句诵道:
“儿随父遗,恭待武臣,奉宁氏崇尊。迫纳宁女婉霜为妾。宁氏为魍魉,兹宁女如恰镇鬼灵符,儿虽不喜,确可固国之安本。唯盼黄泉有觉,安于往生。助大启万代昌盛,福延永世......”
她诵文期间,全程直勾勾盯着萧景珩,
清楚看着他表情的变化。
萧景珩听罢,醉意上头难掩情绪,却是蹙着眉头,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你是从哪儿看来的这些?”
“......”
闻他此言,宸贵妃提在胸口的一口气,骤然泄了。
她只觉阵阵阴风钻入她的毛孔,又化作利剑,不留余地地搅弄着她的五脏六腑,直欲将她这个人由内而外,彻底粉碎撕裂。
她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为微弱地问道:
“皇上问我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便说明这些字句确实存在于世过。是不是?”
许是意识到说错了话,萧景珩的眼神变得闪烁起来,心虚明显。
宸贵妃与他朝夕相处,在萧景珩醉酒无法控制情绪的情况下,宸贵妃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异样。
她扶着膳桌艰难起身,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让她痛不欲生,
“镇鬼灵符?哈哈哈?”
她几乎冷笑出声,又言辞犀利地质问,
“那么对您而言,臣妾算是什么?”
宁婉霜看着这个让自己钟情多年的少年郎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压抑已久的情绪再难控制,
她猛地将胸前佩戴的辛夷玉佩扯下来,勒得后脖颈生生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她并不觉痛,只将玉佩狠狠摔在地上,崩碎成无数闪着华光的碎块。
而她本是娇艳而青春的容光,此刻却哭笑不得地变得扭曲起来,
“我到底算是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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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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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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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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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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