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庄严还是习惯喊梅卉为于卉。
其他青春小伙伴在梅芳菲的带领下,由孟超人指导提升外语水平,为出国做准备。
初秋的清水湾夜晚,凉风送来阵阵花香,这香有桂花的甜香、木槿花的淡香、米兰花的浓香,更有红薯花的清香。
于卉这次到了清水湾以后,身上没有再用任何香水,也没有化妆,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庄严和于卉两个人先是静静地坐了十几分钟,谁也不说话,只听远处风吹翠竹的沙沙声和近处小伙伴们的外语诵读声。
庄严率先打破沉默,问于卉:“想好了吗?去哪里?”
于卉没有立即回答庄严,凝视庄严好一会后才反问庄严道:“我很难看吗?”
“怎么可能?难看的话还能做主持人吗?”庄严不敢正视梅卉。
“那我人品不好?”梅卉还是紧紧盯着庄严看。
“大家都说你是一个好女孩。”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你想什么呢?我们是姑表亲哦。”
“以前,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哪有心思谈恋爱,再说,我一个红薯梗怎么能配得上你一个大小姐?”
“现在表姐表弟配得上了吧?在这清水湾可以谈恋爱了吧?”
“现在更没有心思谈恋爱呢,我红薯都还没有开始种哦,不知道能不能种好?”
“哼,我知道,现在是我配不上你!”于卉扭过头,屁股挪到大石头的另一边。
“喂,你说什么呢?”庄严想靠近于卉,屁股悬了一下又坐了下去,保持原有姿势不动。
庄严和于卉本来相隔两个人座位的距离坐在大石头上,现在好,一个坐在大石头的东首一个坐在大石头的西首。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八,月亮属于“居待月”。
“居待月”的意思就是这一天的月亮需要人们在起居室稍坐片刻后才会升起来,现在月亮还没有从清水湾的东山巅上冒出来。
夜色中坐在大石头上的庄严和于卉本来借助古树边上的一盏路灯能勉强看到对方彼此的身体轮廓。现在两个人一东一西坐在大石头的两端,连彼此的身影都看不清,更不要说各自面部的表情。相互间只能凭感觉,感觉她和他还坐在同一块大石头上。
静默,静默,还是静默。
庄严想先开口说话,可生怕哪一句话说错又惹于卉生气,她一生气站起来就走,说不定会摔跤,摔伤身体梅园表姑可会受不了……
人生,无法预料的人生,想不到于卉和自己居然是亲人,而于卉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近在咫尺却要三十年后才能相认。
虽然林喜珍不让外人进入梅家小院后院半步,但只要于卉小时候调皮一点淘气一点,无意之中到后院玩一下,说不定梅园就有机会发现于卉是她的女儿。或者梅园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后院,和在中院的于卉相遇,或许母女也能早日相认。
世事弄人,一切的一切说不定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就像自己,一气之下拍了方成的脸,辞职回了清水湾。
想回清水湾做点事情,让乡亲们过上城里人一样的生活,夜深人静之时庄严想过无数次,可白天起来投入工作,又忙得不再想起,也就一直没有下决心辞职回村里。
要不是爷爷送给他的这支旧钢笔,说不定那天无论自己心中多么憋屈多么愤懑也不会写下“辞职”两个字拍那方成的脸。
庄严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衣袋里的那支旧钢笔,咦?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什么?
庄严掏出一看,原来是小爷爷庄然送给他的那张金卡。
夜色朦胧,金卡闪闪发光。此刻,一轮凸月慢慢从东山之巅升起,月光映射金卡闪耀在于卉的脸上。
“显摆什么?不就是一张金卡吗?”
“不不不,没没没,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我拿笔的时候碰到这张卡,以为是什么东西?才拿出来看看。”
于卉冰冷且高傲的口吻让庄严连声辩解。
“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了呀?”
“我没有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好吧,你没有撒谎,大晚上的你拿笔做什么?难不成昏天黑地里写你的大作?”
“我在想当初这支笔怎么就写下来‘辞职’两个字拍了方成的脸?”
“当初你意气用事,现在后悔怪这支钢笔啦?”
“不是,我是感谢它成全我。”
“感谢它成全你回清水湾种红薯?”
“嘿嘿,没错。”
“我看看,什么样的笔?”
于卉自然而然挪到庄严的身边,接过庄严手上的那只旧钢笔,细细察看了一会后拧下笔套,神奇的一幕发生:
只见钢笔的笔尖闪闪发光,指向庄严手上的那张金卡持卡人签名处,洋洋洒洒写下“庄严”两个字。
“于卉,你怎么能能签下我的名字?我准备还给小爷爷的呢。”
庄严忙拿开手上的金卡,另一只手夺回那支旧钢笔。
于卉正诧异中,庄严凶巴巴地责怪她,还从她手上夺回旧钢笔,心中不悦,腾地站起身,没好气地回击道:“什么破笔?谁稀罕?”
“喂喂喂,于卉,你什么时候开始模仿我笔迹的呀?”庄严完全没有在意于卉的态度,自己的语气也从责怪转换为疑惑。
“切,模仿你的笔迹?我有这个必要吗?有那闲功夫我还不如多练一会瑜伽呢。”于卉没有坐下。
“你看看,你刚才签下我的名字怎么和我自己写的一模一样?”庄严站起身手举起那张金卡到于卉面前。
“可能吗?”
于卉凑近金卡定睛一看,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可能?金卡上真的签下了庄严的名字,而且笔迹就是庄严的笔迹。
于卉反问庄严“可能吗?”有两层意思,一是金卡签上了名字可能吗?她只是拧下那支旧钢笔的笔套而已,根本没有写字的意思,也来不及写字;二是即使她想为庄严在金卡上签字,也不可能模仿出庄严的笔迹。虽然她对庄严的笔迹很熟悉,心仪那么多年。
庄严见于卉愣在那里,收回金卡和钢笔放进贴身衣袋里,然后拉拉于卉的衣角,轻声说道:“坐下吧,我们还是聊聊你的下一步打算?”
于卉没有回应庄严,站在大石头前,眼望月光下朦朦胧胧的远山,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我签下了你的名字?难道我们两个前世真的是一体?”
庄严一听于卉念叨说“难道我们两个前世真的是一体”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在于卉眼前摇晃了几下,于卉毫无反应。
“你,你,你怎么啦?”
“难道我们两个前世真的是一体?”
“于卉,你不要吓我,你快坐下,冷静一会。”
“难道我们两个前世真的是一体?难道我们两个前世真的是一体?”
于卉失魂落魄地反反复复念叨同样一句话,庄严只得大声呼喊:“快来人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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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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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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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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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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