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枞的眼睛被他的手扒拉得生疼,还清晰地闻到了浓郁的鸡屎味,内心恐惧万分,以为他要让自己的眼睛雪上加霜,再给之沉痛的一击,泪水湿润了眼眶。虽然他的眼睛瞎了,但是他对眼睛的爱护不亚于正常人对正常眼睛的那种珍惜。
“你别乱来,我,我可是你亲外甥!”都到这个时候了,玉枞也顾不得虚头巴脑的面子,只好打亲情牌。
在场的无不惊惶失色,尤其是甜公公和鬼魅兄弟,三人心想这下完了,得罪了国舅日后还有什么好果子吃,若是去太后娘娘那里告状,她想为弟弟出气却又舍不得动亲儿子,定要拿他们三人开刀。
“什么,你知道我是你舅舅还这么干?”杜衡暴怒,终于明白这臭小子就是故意要整自己,连忙松开了手,心想这样的外甥还是瞎了好!
玉枞解脱,小心地摸着自己的眼睛,发现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你小子没大没小,对你舅舅都敢这么大不敬,定然是你娘惯的。”杜衡将这个倒霉外甥肩膀按住,压在椅子上乖乖坐下。
“你还敢提我母后,还说她的不是!”玉枞容不得别人说方柔荑坏话,倔强地站起来,“母后总对我们夸耀你,说什么我们有个天底下医术最高超,性格最潇洒,心地最善良的好舅舅,她如此想念惦记你,可你却还不认她这个姐姐!真是狼心狗肺。哪有你这样的臭弟弟,就应该让你天天住鸡圈里,和臭鸡屎为伍。”
玉枞的话让杜衡一愣,原来方柔荑从来没有把姐弟二人的矛盾转移到下一代身上,还经常在这几个外甥面前提他,且说他的好,目的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个好舅舅,可是他这个做舅舅的却从来没有想过去看一看他们,就连金锁,都只做了一个给椒椒,压根没想过这三外甥。
“你小孩子不懂。”杜衡心中是感动的,甚至是伤感的,但是不想在两个小辈面前表露。
玉枞想起方柔荑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他追忆的往事,心中便十分难过,甚至立刻心疼得泣不成声,他觉得这么好的母后,不应该受那么多的委屈。
“什么不懂,我母后总想回方府看看,可她说外公早就将她赶出方家,断绝了父母关系,她也回不去。而后你又同她决裂,更是没有机会再回她长大的地方了。她说这些事都是用平淡的语气,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其实我知道她心里是难过的。”
玉枞真是越想越委屈,不停地抹着眼泪,那双盲目闪闪发亮,含情脉脉,不知情的人绝对想不到如此传神的眼睛是一双瞎眼。
杜衡见他一个男子汉哭得如此伤心悲怆,顿觉他谴责的是,自己这个做弟弟如此想来确实不是个东西,不由自主也跟着他伤心起来,便是一旁的玉幸见到此情此景,也被感染得十分伤怀。
“你娘,还对你说了些什么?”杜衡掏出手绢塞进玉枞的手中,柔声问道,见玉枞满脸的泪水,他似乎心软了不少,决定不计前嫌,尝试着同姐姐方柔荑重归于好。
“我娘说你错了一辈子,都是一个女人耽误的,让我别学你。”方柔荑其实只是顺嘴带过,也没有详细说明其中的来龙去脉,但玉枞还是记下了。
杜衡一听这话,心中大怒,方才的柔情烟消云散,飞快夺走送出的手帕,只觉得让他擦拭泪水终究是可惜了。
“你娘才是大错特错,没想到时过境迁十几年,她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杜衡怒道。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竟然有人敢当众指责太后?在场的公公有几位已经在宫中度过了二十余年,纵然先帝在时,对太后说话也是温声软语,即便是夫妻二人闹不愉快,先帝也从未对太后说过这么重的话,哪回不是他这个做皇帝的低头认错?
玉枞大怒,他是个护母狂魔,气得要推杜衡。
“你再敢说我母后一句不是,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
杜衡可不受人威胁,更别提威胁自己的还是他的外甥。
没等玉枞推到自己他身子一侧,又抬起手将他按倒在椅子上,鬼魅兄弟看了,也不敢出手,只当作是人家的家务事,两天打三天好,管不着,不能引火烧身。
“你娘错了就是错了,你这个小糊涂我这个做舅舅的可得好好教导教导你。”杜衡道。
玉枞顿觉自己受了欺辱,恼羞成怒,叫嚷:“你算什么东西!我没有你这个舅舅!”
“放肆!”突然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女声。
众人跪下行礼,原来是太后方柔荑驾到,她听闻玉枞将民间一个大夫带到御膳房的废弃鸡圈戏弄,大感不妙,因而立刻赶来,没想到人还没有见到,便听到玉枞同他舅舅争吵起来。
“母后,您来了,这个人,真是可恶——”玉枞心喜,心想着这个坏舅舅说母后的坏话,正好让她听到了,看她不帮着自己一同给对方颜色看看。
可是没等他话说完,方柔荑便怒斥了他:“闭嘴!他高低是你亲舅舅,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便是你四弟,做了皇帝,也不可对他这么说话,他教训你,便是错了,你也该跪下来听着,谁给你的胆子,同他叫板?”
玉枞委屈:“母后我——”
方柔荑却还未说完:“他同哀家一母同胞,你不把他放在眼中,是不是过了几日,便要凌驾于母后之上?”
玉枞被方柔荑一顿斥责,心中悲伤,不禁又眼泪花花,毕竟长这么大,方柔荑对他们兄弟二人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慈爱温柔至极,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玉幸素来最疼玉枞,见他眼眶中饱含泪水,心下不忍,看向方柔荑,流露哀求的目光,只希望她息怒,不要再斥责玉枞。
但方柔荑却无视大儿子的哀求,只道:“老三,你可知错?”
其实她之所以这么愤怒,一半的原因还是因为玉枞明知杜衡是自己的亲舅舅却将他困在鸡圈折磨,但这件事明说大家都很尴尬,她只能不再提,只把那份气发在他对舅舅言语不敬之上。
杜衡见玉枞哭得伤心欲绝,心里也很不舒服,只好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朝着姐姐没好气地说道:“哎呀,你别说了,以前也没见你如此唠叨。”
“还有你!”没想到方柔荑瞬间把矛头对准了杜衡,“你不知他是你外甥吗?你和哀家赌气可以,和哀家绝交可以,但骨肉至亲,你却连自己的亲外甥都不认,这要的是什么脸面,讲的是什么自尊,他抓你那一刻,难道你不会亮明自己的身份吗?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快四十的人了,却也同他胡闹,堂堂舅舅被外甥折腾得这般境地,说出去,脸上无光的是你自己。”
“我,我,我……”杜衡无话可说,心中很是懊悔,早知道就不该为玉枞解围,否则现在躺枪的也不是自己。
别看在莲藕的事上他同方柔荑针锋相对,可是涉及旁的小事,方柔荑说他,他是万万不敢辩驳反抗的,只能伏低做小,小时候习惯了。
玉枞见杜衡现在被训斥,瞬间破涕为笑,不住地附和:“就是,母后,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还同我一个小辈计较,算什么男人!”
“谁四十多岁了,我三十出头!”杜衡认真地澄清自己的年龄,在这个问题上绝不可含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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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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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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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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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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