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见椒椒姗姗而来,没等她坐下便将杨老板委托的信件和画交给椒椒。
“椒椒,杨老板等了你一个时辰,见你迟迟没来,便先走了,留下了这些。”
唉,看来日后寻欢作乐还得悠着点,不然耽误正事,椒椒嘀咕道,胸有成竹将信件拆开。哼,不让银两读,自己完全小草一碟。
她最近确实是新认识了几个字,因而有这份迷之自信,于是磕磕绊绊地读了起来:从史……从史……
糟了,那些字叛变了,从脑子里脱缰跑了,椒椒的舌头像是被焊住一般,动不了了。
椒椒尴尬地看着众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她没箭突然废了怎么发?
“椒椒你一定是口渴了,先喝口茶,我来吧。”银两递茶给椒椒,算是给她找个台阶下。
椒椒恼怒地将杨老板的信件给他,还很嫌弃地说,“既然迫不及待了,就先给你看吧。我喝口茶润润嗓子。”
山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椒椒的面子不能丢。
银两忍住笑,专心地读信:“纵使镜花水月,我亦要一探究竟,京城路遥,若是人马皆亡,无憾无悔。”
椒椒咀嚼着,啥意思?就是死了都要爱呗!
“也就是说这老头子真跑去京城了?”椒椒一拍大腿,“这又是啥啊?”
她将两幅画打开,分别是《江山万里图》和《欲倒东南倾》。
“色令智昏啊,人一声不吭地走了就算了,紧要的东西都没带,那还找个屁人啊?”
银两欣慰,椒椒竟然无意间说对了一个不常用的成语,真是冰雪聪明。
小草回复道:“杨老板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态走的,担心真迹在路上过于招摇,就仿了两幅带上,万千叮嘱,一定要将这两幅画保存好,说若是一年之后自己还杳无音讯,就为他弄个衣冠冢,埋了此画。”
考虑得还挺周到,人都死了,画埋不埋有什么意思?椒椒叹了口气。
银两全神贯注看着《欲倒东南倾》的落款“方寸之间”,椒椒也探过头来看看,越看越觉得这四个字眼熟,激动地拍着银两的肩膀。
“银两,我家的那幅画,也有这四个字,不会是同一个人吧?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对你说过,说我爹爹很宝贝一个纸片片。”
银两是有印象的,但是当时顾着成亲,忘记让椒椒拿出来细看。
“椒椒,你确定吗?也叫方寸之间?”
“我这不是不太识字嘛,具体记不清楚了,反正上面的也是四个字,跟这一样,也是几笔,我爹爹死了,画就收起来了,未曾再看过,印象不深刻了。”
和先帝笔迹几乎如出一辙的画像本身就存疑,落在一家墨斋还说得过去,为何椒椒家也会有?银两实在是想不通。
“椒椒,可还找的到?”银两问道。
“找到找到,那年失火,我爹带着我仓皇跑下山,什么都顾不上拿,唯独保全了这一样东西。当日我们在山脚之所以摔伤,就是因为这幅画滚落了,你说晦气不晦气。”椒椒说道。
一个猎户,紧要关头不是带上吃饭的家伙事,为什么为了一幅画舍生忘死?
太多的疑云横亘在银两的脑海,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拉着椒椒回裤头陵的金家小院找画一探究竟。
画像的纸用的就是寻常的宣纸,同《欲倒东南倾》的刺青纸是相差万里的,且也不是山水画,而是人物像,画中的男子抱着一对未满一岁的男婴和女婴。
风格完全迥异,但是落款正是方寸之间,而且仔细观察,可以判断出正是出自一人之手。
墨分为五色,焦、浓、重、淡、清,两幅画的运墨如出一辙,五彩明辨,并且气韵一样的刚柔并济,笔力也一样的遒劲苍翠。
银两看向男婴眉梢的那粒黑痣,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椒椒,这个女孩,应该是你吧,那这个男孩呢?”
椒椒回忆起父亲尚在世的场景,他经常趁椒椒睡着背地里一个人看着画失神,有时候椒椒是装睡的,就偷偷从被子中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父亲,父亲看着看着总会长吁短叹,而后默默地将画像卷起来。
“可能是我的孪生弟弟吧。”
椒椒叹了一口气,戳了戳男婴的小脸蛋,“我爹闲来无事的时候总躲起来,用充满怜爱和思念的眼神看着他,有时候甚至还流眼泪呢,但是从来不说有关他的一个字,我怀疑弟弟是早早夭折了,不敢多问。”
“这幅画会不会是你娘画的?也就是说方寸之间,很可能就是你的娘亲?”银两寻思道。
这么弱智的问题你都问得出来?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娘当年难产,生下我就死了。”椒椒哀伤地合上了画,“怀疑是我力气太大,将我娘的命吸干的。”
“椒椒不可这么说,女子十月怀胎,孩子奔活,娘亲奔死,原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概莫能外,和你无关。”
银两说着握紧了椒椒的手,在那一刹那,他甚至都不想要生孩子了,不舍椒椒冒这份九死一生的危险。
“那我弟弟呢?我感觉也是被我克死的,我这么强,他可能就弱了,所以才没有熬过来。”椒椒自责地说道。
银两将椒椒搂入怀中,温言细语,头头是道分析:
“椒椒此言更是差矣,一母同胞,同根同盘,想必体质都是相似的,无非运气稍差了一些,未能扛过命数,与椒椒何干呢?”
椒椒看向银两,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盘子,不禁产生一个小想法。
“你不会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弟弟吧?戏文中好像出现过这一类的故事,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相遇,其实是因为血缘至亲,奈何最后却发现互相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弟!”
银两被吓得呛到,不住咳嗽,“椒椒,哪有开这种玩笑的,绝对不可能,我眉梢都没有美人痣,这一关就过不了。”
椒椒拿着墨水为银两点上,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样不就是了吗?”
日后若是遇到一个人眉梢上也长有一颗痣,椒椒定要对他极好,把对亲弟弟的愧疚全都补偿在他的身上。
银两可不想做这个便宜弟弟,赶紧蘸水将那颗痣抹掉。他对着镜子操作,忍不住停下了双手,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认识这么一个人,在相同的位置,长着一颗大小一致的黑痣。
是谁呢?还是说只是无中生有的想象?
“椒椒!椒椒!”钱多富气喘吁吁地跑到金家小院门口大喊椒椒的名字。
椒椒昨日刚接触一个外地来的大商人,说是要海运一批硝石,这单要是完成,五百两佣金唾手可得。对方也是个好赌的主儿,因此椒椒就派深谙此道的钱多富跟进。
“慌慌张张掉魂了?”
椒椒注意到钱多富的伤口都崩裂了,看他一身杂草的样儿,想必顾着上山,一时没注意被摔了一跤。
“相公,你去拿块纱布过来,”椒椒吩咐银两道。
“大事不好了椒椒!”钱多富嚷道。
“相公,回来,纱布不用拿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椒椒挥挥手,意思很明显,生意不成,他死活与自己无关,但银两一笑而已,还是跑去屋里继续拿纱布。
椒椒看向钱多富,没好气地问:“孙老板那单生意丢了?”
看着椒椒失望的样子钱多富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坐下来抠脚趾,激动地说道:“骗你的!孙老板不仅答应走咱们牙行,连文书都签好,就等着咱这边落实呢!”
钱多富将文书从怀里掏出,递给银两,银两用纱布卷起自己的手,才敢去接。
以后能不能莫要抠脚趾?!银两庆幸自己没有沾口水翻页的习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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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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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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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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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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