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雅的奶奶叫张茄花,听说是她娘生她的时候刚好家里种的茄子开花了,于是她奶就有了这个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俗话说灶坑烧萝卜,媳妇随婆婆。

  张茄花跟她婆婆何张氏一样的重男轻女,且十分溺爱老来子何宝库。

  至于家里那些丫头片子,哪个能帮扶家里的儿孙们哪个就能得到她老人家几个笑脸,其余的在张茄花心里都是土豆炖山药——一个味儿。

  这位小脚老太太穿着蓝黑色的斜襟大袄,下面是一条黑色缅裆裤,捆着棉裤的黑色绑腿一直延伸到棉乌拉里去。

  那个时候的东北人只讲究保暖不讲究版型,有条件的冬衣都是能做多厚做多厚,天天跟西北风挣命,暖和就完了了,谁有闲心去管它好看不好看?

  张茄花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恨不得把所有好棉花都絮到自个儿身上。

  于是出来开门的顾胜昔就看见一个黑乎乎圆柱体上顶着一个干瘪如猕猴桃般的老太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行李卷成精了。

  可惜的是捂得再暖和也捂不热老太太那冰刀子一样的目光,顾胜昔被她这样凉飕飕的目光刮来刮去,感觉脸皮都变薄了。

  “老奶奶您有事?”

  “小毛吣子跟我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快点说,是不是你窝藏了我们家小丫?”

  顾胜昔挠了挠头,微笑着说道:“这位老登,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懂了,谁来我家做客怎么就成了窝藏?”

  老太太一听她居然张嘴就敢骂人,顿时抡圆了手里的拐杖就去打顾胜昔,身后几个媳妇也都七嘴八舌的骂开了:“你这知青咋说话呢?”

  “她怎么称呼我,我怎么称呼她,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也不能张嘴就骂人啊,啧啧,还知识青年呢,张嘴就叫人老登,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胜昔一把抓住老太太手里的拐杖跟她玩拔河一边抽空怼那个三角眼,这人曾经跟她吵过架,好像是何钱库的媳妇。

  “诶呦,搞破鞋的婶子又来啦,你可离我家大门远点,我们家不乐意窝藏你这样的人,嫌埋汰。”

  何钱库家的一听顿时恼羞成怒,上次就在编制组被大队长媳妇逼着跟她道歉,可眼下王翠英可不在,大门口挤着的都是他们老何家人,她还能怕了一个毛丫头?

  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来打人:“我打死你个满嘴胡咧咧的小娼妇。”

  九阴白骨爪对着顾胜昔的小嫩脸就开始输出。

  这边老太太的拐杖头一次做法失败,竟然没能打着人不说,还被那个干巴巴的小丫头片子牢牢抓在手里。

  “小比崽子你给我松开,把我拐杖给我松开!”

  “哦,好。”顾胜昔说完就撒手了。

  正在拔河的两个人一方突然卸去所有力气,惯性作用之下老太太连人带棍全都乎到正挥舞爪子的钱库媳妇身上,尤其那个高高扬起的拐杖,终于十分精准命中钱库媳妇脑袋。

  钱库媳妇只听嘎嘣一声,脑瓜造直懵,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老太太则一个腚墩摔在钱库媳妇身上,拿她当了人肉垫子。

  “哎呀,都来看看啊,知青打人啦!”

  “奶奶没气儿了,让知青给打死了,她必须拿钱给我奶看病!”

  何家人七嘴八舌的呼喊着,目的只有两个,赔钱并且交出何小丫。

  刘永贵两口子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狗咬吵吵的画面。

  “哎呀,大队长你来得正好,可得给咱社员们撑撑腰吧,咱们刘家大队都叫人家给欺负死了,以为勾搭着不三不四的骑着个挎斗子的就能压迫我们农民阶级吗?”

  说话的人年纪大概三十多岁,头顶用红毛线绳绑了个歪桃捋到脑后又编成一根大辫子垂在肩膀上,是张茄花恰好回娘家的三闺女何迎娣。

  一直观望不语的廖萍子立刻火力全开:“放你娘的臭狗屁,你们全家跑人家知青家门口撒泼打滚,大门差点没给人捶倒喽,好意思说人家小姑娘欺负你?”

  她得感谢小顾知青那天劝阻她没去大队部给自己儿子争取民兵队员,果然没过两天李桃花家就全军覆没,廖萍子知恩图报,之前不说话是因为老何家那帮人油盐不进,你跟他们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廖萍子一直在等着大队管事的来,好仗义执言。

  于素芬沉稳老练,毕竟妇女主任在农村的意义基本就是劝架的。

  “都别急,一个个说,外边也围着不少人呢,知青也好社员也罢都是咱大队的一份子,他们的户口也在咱刘家大队,严格来说其实知青也是社员,不必分什么你我,现在咱就实事求是了解一下经过,谁有理谁没理不说不明。”

  “对,都说说吧,我们也听听,看看一个知青是怎么在自己家门口欺负了一群人的。”

  何迎娣:……

  张茄花:……

  所有何家人:……

  你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还问我们干啥?

  何钱库家的被老太太坐得奄奄一息,别管谁对谁错,能不能把老太太挪开?再争论一会她大概会成为刘家大队第一个被自己婆婆拿屁股坐死的冤鬼。

  她伸出手努力摇摆,摇摆摇摆,想要引起大家的注意,这边有个快没气的,救命啊!

  作为基层领导,于素芬十分敏锐,立即捕捉到了,手里要是有话筒肯定塞何迎娣嘴里请她详细谈谈。

  “说说吧,咋回事。”于·人形麦克风·素芬低下头耐心提问。

  “娘,娘,你抬抬腚,你不抬腚我咋说?”何钱库家的气若游丝。

  然而老太太并不想配合,张茄花认定了是顾胜昔害她摔的,她要是抬腚起来了,还怎么讹钱?

  “我又没坐你嘴上,我抬不抬腚还耽搁你说话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哄笑时张红梅搀扶着何小雅踉踉跄跄的出来了,何小雅直接就给张茄花跪下:“奶,奶,我求求你,放过小顾知青和张知青吧,她们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都答应,卖了我也是应该的,我只求你们放过小顾知青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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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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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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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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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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