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贵看了一眼于素芬,想想人家云知青说的也对,一个圆圈里两根针,下边是个人字架的草棚子,这的确是谁都能画。

  云娇娇见大队长和于主任这些本地人都没有随声附和,顿时觉得自己稳操胜券:“没……没话说了吧,我……反正要么赔……斯哈……赔钱,要么就赔工作。”她已经冷得说话都含糊不清,浑身瑟瑟发抖,却还在据理力争,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赵大龙在人群中急得不要不要的,想把自己身上那件棉袄给云娇娇披上吧,又怕自己冻感冒了,于是就帮腔想要早点结束这场闹剧:“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知青,快点答应了云知青吧,要是一会把人冻坏了也都是你们大队的责任!”

  “就是,凭什么欺负了我们知青还要往女同志身上泼脏水,这也太过分了!”胡为义眼看云娇娇清鼻涕都冻出来了,他倒不是怎么怜香惜玉,只是觉得知青内部有什么矛盾那是内部问题,对外必须要团结,尤其在云知青还占着理的情况下,他们必须要声援。

  “不管怎么都快点解决问题吧,这么冷的天云知青真的要冻坏了,”

  金海燕素来圆滑,她既不想得罪屯子里人又不愿意知青点人觉得她薄情寡义,谁叫最近她一直跟云娇娇走的比较近呢?

  “等等,我才想起来我还有证据,那是云知青以前调戏我时留下的定情信物。”

  这下轮到屯子里人精神抖擞了,不管赖狗子人缘如何不好,毕竟是屯子里人,怎么能轻易叫外来的知青们给熊(欺负)了?几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七嘴八舌的起哄:“还不速速呈上来?”

  时下没什么娱乐活动,这热闹简直比电影还热闹,人们顶着寒风看得津津有味,简直是老少咸宜,很多人都后悔咋没带点毛嗑松子出来。

  狗剩子和两三个被当做人证的搂柴火的小孩背着大花篓也看得兴味盎然,他用花篓拱了一下小山子:“这都快赶上王家粉大队放的电影了,好像县太老爷审案就是这么说话的。”

  “嗯呐。”小山子深呼吸,“咻”的一下把过河的鼻涕又吸回去,看得狗剩子有点恶心,干呕了两下。

  小山子“嘿嘿”笑着解释:“我娘不准我再用袖口擦鼻涕,她说我俩袖子都蹭的挂甲了,所以我就用吸牛大法。”

  比吹牛厉害多了。

  跟前儿两个大人一人一巴掌拍在俩小子的身上:“闭嘴,别捣乱,听听赖狗子咋说。”

  赖狗子说证据在他家铺盖卷底下放着,一边说一边跟云娇娇要棉大衣,他穿的棉裤补丁摞补丁,缝得龇牙咧嘴,但是里头却真材实料絮着厚厚的棉花。云娇娇小娘们心肠狠毒,一点也不念及他们一日夫妻百日恩,竟然还要送他去吃木仓子,那他为啥还要舍己为人把自己大衣给她穿?

  云娇娇死扯住军大衣不撒手:“我……我不同意他……他回去拿,谁知道他……会不会……斯哈……嘶……伪造什么证据?我送来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狗屁的定情信物,从知道这屯子有赖狗子这号人物到现在,她只给过他五块钱,不过那件事想来就算两个人怎么撕破脸赖狗子也不敢说,一旦说出来云娇娇固然要受到惩罚,他赖狗子作为同伙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云娇娇坚决不同意赖狗子自己回去拿,理由很充分,因为赖狗子可以直接伪造,以赖狗子顶风臭十里的名声,她不相信这个人。

  刘永贵想了想,于是喊人群中的二愣子,这小子个头高步子大,脚程也快。

  结果二愣子他娘不干:“谁知道小狐狸精给的是啥定情信物,我儿子还没娶媳妇呢,才不去摸那晦气玩意儿。”

  她这么一说刘永贵倒不好再找大小伙子去了,可是更不能找大姑娘小媳妇啊,于素芬最后拍板:“既然这样,大家伙都去,咱叫赖狗子现场找总行了吧?”

  赖狗子没意见,云娇娇也没意见,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自己送没送赖狗子东西自己心里清楚。

  赖狗子试图把云娇娇身上的大衣拿走,不愿意当他婆娘凭啥还穿他衣服?他也是肉体凡胎,也他娘的怕冷好不好?

  结果被刘永贵一脚踹到屁股上:“不管咋地你跟她都那样了,咋说也是人家大姑娘吃亏,你干点人事吧,要不你爹都要揭棺而起了。”

  大明白跟在队伍后面絮叨着:永贵叔总说错成语,这个我明白,人家那叫揭竿而起,是造反的意思……

  赖狗子的狗窝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除了他爹死那年他们家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

  屋子里挤的都是人,齐刷刷围住连炕席都快没有的土炕,这一刻大家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家徒四壁了。

  也难怪赖狗子家没有大门,房门也连根铁丝都不别上,后世有句自黑的话说,我那两位数的存款配不上六位数的密码,那么赖狗子干净得像是被扫荡过的家就不配拥有一根守门的铁丝。

  赖狗子是全部家当穿身上,想去哪浪去哪浪。

  所以摆在炕上的被褥就格外突出。

  赖狗子高举双手:“叔叔大爷婶子大妈们作证,我手里可没东西啊,我跟娇娇的定情信物被我天天塞在铺盖卷下面……”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果然从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是什么的被窝下面掏出来个物件。

  是时下最时髦的大姑娘们会红着脸去购买的那种专门为女性设计的小背心,一个直筒上挂着两根细细的带子,为了遮盖某些特征和穿着舒适,凶口位置用了松紧带。

  赖狗子拿着还使劲抖搂抖搂:“云知青,你不会忘了那个晚上……嗯,你是怎么非要把这个玩意送给我的了吧?还是你又要不承认你根本没送过?”

  其实云娇娇的话即将冲口而出,这小背心的确是她的,她总共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小背心,十多天前发现不知怎么丢了一个,因为内衣裤都是晾在屋子里阴干的,她找了几圈没找到还曾经怀疑是谷小红偷走了。

  怎么会在赖狗子家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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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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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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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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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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