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庭柯无情地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宽恕他是菩萨应该干的事儿,与我何干?怎么着,他年轻的时候为了金家的利益背信弃义,抛弃了我姑姑。如今老了,要死了,想要忏悔了,我姑姑就一定要原谅他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规矩。将来若是有一天,有人杀了你的至亲之人,再跑到你面前来磕头认错,你就会菩萨心肠饶恕他吗?这不是慈悲,这是傻!我才不干这种事。”
当然不会!
白蓉萱立刻道,“六叔,你说得对,是我的想法太浅薄了,这种恶人的确不值得原谅!”
她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词严,反倒把闵庭柯弄得一愣——还以为她又要说出一大车宽慰自己的话呢。
闵庭柯诧异地道,“你这是怎么了?如此激动干什么?”
白蓉萱道,“我只是恨天底下的坏人实在太多了,他们的确不该被轻易原谅,哪怕是死,也要背着沉重的枷锁才行,最好落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也太狠了吧?
闵庭柯有些意外地道,“舞会上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你还是我认识的治哥吗?”
白蓉萱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尴尬地下了头不敢再说,唯恐被闵庭柯看出什么。
正好伙计将准备好的饭食送了上来,顺势转移走了闵庭柯的注意力。
饭菜冒着香气,让人食指大动。闵庭柯吃了一口,仍旧嫌弃地道,“这米肯定是陈米,吃着一点儿嚼头都没有。肉也做得不好,多半是怕坏,所以放了太多的盐,影响了口感。”
挑三拣四的!
白蓉萱道,“现如今还有许多人吃不上饭呢,你就别挑挑拣拣的,对付吃一口吧。”
闵庭柯却扬着脖子道,“他们吃不上饭,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不让他们吃的。如今的世道虽然不好,但只要肯吃苦,肯劳作,饭还是吃得上的。你说的那伙人,多半是不务正业又没本事的,吃不上饭也是活该,谁会同情他们啊。”
白蓉萱又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自从认识闵六以后,她在口才上就从来没有占据过优势。
白蓉萱沉默地看着桌子出神。
闵庭柯道,“你也尝尝吧,免得一会儿饿了,回家还要再吃。”
白蓉萱道,“六叔自己吃吧,我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闵庭柯撇了撇嘴,“你这样看着我吃饭,让人怪尴尬的。”
白蓉萱道,“要不我出去等你?”
闵庭柯道,“那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啊,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难伺候。
白蓉萱道,“那你快点儿吃,这样就不会不自在了。”
“急什么。”闵庭柯慢条斯理地道,“吃得太快噎着我怎么办?”他想了想,忽然笑着道,“治哥,不如你跟我说说是怎么认识管泊舟的吧。”
怎么又提起他来?
白蓉萱道,“就……就那么认识的,没什么可说的。”她紧忙转移话题,“六叔,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新疆啊?”
闵庭柯怎么会看不出她的这点儿小心思,笑着道,“怎么也等给你做了见证人之后再走,具体的日子还没定,还得看看老天爷成不成全吧。我准备走海路到广州,然后再转道去新疆,若是天气不好可不成。”
白蓉萱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闵庭柯道,“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肯定会把事情办利索了再说,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到时候你两眼一抹黑,还不得哭鼻子啊。”
“才不会呢!”白蓉萱哼了一声。
闵庭柯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你这句‘才不会’是我说不会半途而废,还是说你不会哭鼻子?”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白蓉萱心里发慌,“都……都有。”
闵庭柯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饿了,但饭菜却都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白蓉萱诧异地道,“六叔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多吃一些?”
闵庭柯道,“不好吃。记住这家店,以后再也不来了。”他说完,又笑着对白蓉萱道,“你真的不尝尝?”
白蓉萱道,“你都说不好吃了,干嘛还要我试?”
闵庭柯道,“总得拉一个垫背的,不能让我一个人遭罪吃苦呀。”
怎么就吃苦了?
这也太严重了吧?
闵庭柯叫来了守在门外的常安,“结账吧。”
常安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没怎么动的饭菜,“六爷,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再换一家?”
闵庭柯摇了摇头,“算了吧,该说的话已经都跟治哥说完了,再耽误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还得赶紧把他送回去呢,免得我姑姑担心。”
常安点了点头,去柜台算了账。
白蓉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闵庭柯根本就不是为了吃饭,而是要与她说金家的事情,特意找了借口在外面多耽搁片刻。ωωω.χΙυΜЬ.Cǒm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这样兜兜转转一百八十个圈,弄得大家都跟着折腾。
白蓉萱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
那掌柜的眼尖儿,眼见着自家的招牌菜贵客并不满意,哪还敢收钱,说什么都不肯要。
正好闵庭柯起身路过,闻声便道,“你只管收钱,不是你家东西做得不好,是我的舌头刁。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还觉得美味珍馐,吃得停不下来呢。”
这到底是赞扬还是贬低?
弄得掌柜一脸的哭笑不得。
白蓉萱忍着笑跟在闵庭柯身后出了门。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去了雨。
白蓉萱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没完没了的。”
“怎么,你不喜欢下雨天吗?”闵庭柯道,“下雨多好啊,清静自在,什么烦恼都能被冲刷掉,剩下的便只有开心了。”
白蓉萱的确不怎么喜欢下雨天,湿漉漉的,有什么好?
闵庭柯在店门前的屋檐下缓缓道,“我小时候特别下雨天,只要一下雨我就不用去读书写字了,可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别提有多自在了。”
白蓉萱看着黑暗中闵庭柯的眼眸,想着他少年早成,自小便背负家族命运,被寄予无数厚望,也不知那少年人单薄的肩膀上承担了多少压力。
白蓉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再看闵庭柯的眼神便充满了心疼。
静夜之中,耳边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听着就觉得静心。早有眼疾手快的闵家小厮撑着伞走上前来,吴介也接过了一把,上前为白蓉萱撑伞。
闵庭柯却忽然道,“让治哥跟我一起走。”
吴介有些意外,自然地退到了一边。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去。
闵庭柯道,“治哥,你喜欢我送你的这套洋装吗?”
白蓉萱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些,笑着道,“当然喜欢了。”
闵庭柯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穿洋装挺好看的,以后可以适当多穿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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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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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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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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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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