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余崇登台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决定危赤未来的权力,一切都化为徒劳。
幼兽早已成长为野兽,又岂是他可以妄图掌控的存在。
管理员已然顾及不了郗卢修在场,他控制不住刷白的脸色,面露狠意,咬牙切齿的同时声音带着哆嗦,话语中暗含威胁般的怨恨:“危赤,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危赤清晰地把握住管理员吐露出的每个字眼中深藏的要挟。而他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危赤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早在两年前,他就有了退役的想法,他不想将自己的大好年华浪费在这漆黑溃烂的地底深处。
“我当然会。”危赤半阖眼睛,眸光意味不明,俯视着那双满是嫉恨的眼睛,唇角微勾,收敛了笑意的声线里倏然多了几分清冷,“那么,希望您也会。”
管理员被危赤毫不掩饰的轻视态度给惹恼至极,他冷嗤一声,然后朝着郗卢修说道:“郗先生,人我给你带来了,那我就先去忙其他事情了。”
转身离开之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危赤一眼,重重甩下袖口。
如果还不离开,管理员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对危赤恶语相向,毕竟郗卢修可是非常欣赏危赤,而自己可惹不起那位爷。
即便再愚蠢再自负,管理员也知道自己和郗卢修的地位差距有多大,它宛如鸿沟,横跨在两人面前,清晰惹眼。
……
管理员一走,浑浊的空气如同被净化过,头顶白炽灯的亮度都增强了些。
郗卢修也仿若松了一口气,提步向前:“危先生,以后的闲暇时间想来一场业余比试的话,可以来玄雾场馆找我。”说到这里,他的视线微移,落到了一旁的余崇身上,“当然,也欢迎这位弟弟。”
弟弟?!微微颔首的余崇被这声“弟弟”给激起,他瞳孔猛缩,瞥了一眼郗卢修,看在他傻呵呵的笑脸上还是决定放过他。
绝不是因为郗卢修健硕的体型。
危赤莞尔一笑,他轻轻摸了摸余崇头顶,顺了把毛,眼底的笑意逐渐荡漾开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纵容:“郗先生,有机会我一定会光顾的。”
郗卢修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整个人洋溢着轻快愉悦,还想继续说下去。
但竖在门框当隐形人良久的明酒倚可不乐意继续听他胡扯下去了,她掀了掀眼皮,拍了下郗卢修左肩:“走了。”
女人的声线慵懒,带着久久不出声的沙哑,蓦然响起。
危赤和余崇两人却差点惊起一身冷汗,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由于长廊的顶灯三步一盏,临近休息室的顶灯前两天恰好损坏了,工作人员没来得及处理,门前就自然地形成了一个略显昏暗的一角。
郗卢修宽大的身躯也遮住明酒倚将近一半的身体。
再加上明酒倚心神还沉浸在晏楼倦未回消息的烦闷之中,她将自己全然隐匿在昏暗里,不发一言。
两人直到现在才发现明酒倚倒也说的过去。
“那好吧。”郗卢修察觉到明酒倚的心情或许不太美妙,火速听从,犹豫一秒都是对明酒倚脾气的过度信任,“今晚打扰你们了,那我们先走了,记得来玄雾找我。”
“一定。”危赤答应道。
明酒倚抬脚,不疾不徐地迈步从危赤身侧而过,步履未停,视线落在他和余崇身上,淡淡点头,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欣赏:“打得很好。”
还不等危赤回过神来,转角已没有两人身影。
危赤回头,正对上余崇的望来的目光,两人对视,眸里尽是警惕和深思。
***
明酒倚今晚没有开车,郗卢修需要将她送回家。
等到两人到达楼栋的地下停车场时,时间已经到凌晨十二点半了。
车一停,明酒倚麻溜地开门下车,这才绕过车头没超过半米,郗卢修便从驾驶位的车窗探出个头:“姐,烟没拿。”
拿着香烟盒的手也随之从车窗口伸出,晃动了两下。
明酒倚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轻微弧度:“送你了。”
“嘿嘿,那我收下了。”
郗卢修笑得有几分得瑟,毕竟这个牌子的香烟也是十分难得,和刀片一样,都是明酒倚一直没断的好物件。
“走了。”
话音落地,明酒倚瞳眸微缩,倏然转头望向右侧昏暗灯光下的一台黑色轿车。
郗卢修敏锐地觉察到明酒倚周身气息的忽地变化,他开门下车,几步便走到明酒倚身后,吊儿郎当的神情转眼烟消云散,低声发问:“怎么了?”
还不等明酒倚回答,黑色轿车的远光灯猛然打开,昏暗的地下车库瞬时闪亮万分。
突如其来的强光格外刺眼,郗卢修条件反射地伸臂遮眼,挡住强光,他忍不住爆粗口:“我操你大爷的!”
所谓输人不输阵,郗卢修将这句话贯彻的非常到位,他转身走到驾驶位侧,也将自己这边的远光灯打开。
两边远光灯同时打开,地下车库这才真正的亮如白昼。
明酒倚眼睛微眯,眉眼间尽是冰冷寒意,她直视着黑色桥车,深邃眼眸里布满凛冽深沉。
打开远光灯后的黑车桥车却再也没有做出其他任何行为,郗卢修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但是从心底冒出的火气却无法被浇灭。
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无法对这莫名其妙的行为安然对待。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黑色轿车前,敲着车前盖直接骂道:“你有病吧!谁大晚上的在地下车库开远光灯!没看见前面有人吗?我他妈瞎了你负责啊?”
郗卢修吐字清晰,逻辑到位且通透,再加上他那在强光照耀下越发摄人的寸头和体型,显得更加凶神恶煞了起来。
黑色轿车内的人却仍旧毫无动静,见没人搭理自己,郗卢修再次用力敲打几下车前盖,低沉的嗓音里蕴含着明显的怒火:“和你们说话呢?听到没有?给我道歉!”
明酒倚看着郗卢修的动作,没有上前制止,危机解除,她也有火气。
下车前她看了眼手机,晏楼倦还没有回消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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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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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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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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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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