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我看呐,我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倒是像要被你传家这股大风给刮走啊!”
林文菊伸出手,矫揉造作般惊讶地捂住嘴巴,还一副害怕的样子,决心把阴阳怪气的路线给走到底。
大开大合的骂街,还是交给冯母和两个嫂子吧!
她圆圆的脸蛋做出这样子,非但没让人觉得讨厌,反倒是让人觉得好笑,就连支书和大队长都忍不住咳了一嗓子。
严舟早就退回知青的身边了,朝几个知青暗暗比了个大拇指:“这冯三嫂子手艺是这个,这嘴皮子也是这个啊!”
林文菊这一打岔,冯父态度就更强硬了。
他原本着预计到时候也给传家送十块钱过去,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搭把手就是了,这也算是帮助邻里了。
算上之前冯母给的五块,这十五块给出去,可是真不少了,这都还是不带要回来的。
只能说陈玉香走了一步臭棋。
当大队干部久了,习惯了她说什么别人听什么的人,一旦遇到了这样子强硬的一家人,偏还占不上什么理的时候,再胡搅蛮缠颠倒是非也没有用了。
人家压根儿不吃你这套。
钱,给了,就十块,爱要不要。
责任?你说什么?咋地你家生的孩子要全国人民帮你养帮你看啊?
这家人还一致对外,比起老冯家人来说,对比就是拉胯。
见着是时候了,支书也就劝道:“我看建平媳妇话虽然说得难听,但也在理。冯家也出了十块钱...”
冯母此时也是大手一挥:“早先兴旺几个送孩子去医院的时候,我家还凑了五块呢,那钱我家也不要了,就当送孩子看病的钱了。”
咋说呢,杀人诛心呐。
十五块,打发你。
“十五块,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支书显然就是站在冯家人这头的。
眼见大势已去,陈玉香还不想让自己积攒多年的颜面全部扫地,只得见好就收,同意了十五块的赔偿。
冯父一直冷着脸,对冯母却敛了两分道:“去给我拿十块钱,趁早给了了事。”
冯母应了是,就回去拿钱了。
其他人眼见着热闹要散了,就意犹未尽地准备回去和家里人分享大瓜了。
“等一下,支书,这恐怕也还得写个字据吧!万一过几年人家不认账又来攀扯怎么办?”
林文菊想的更多,这要是再过几年,她家日子要是越过越好了。可那传正军不好了一只眼睛,在外人看来就是妥妥的弱势,时不时地上来指责他家几句,时间久了,外面的风向也会变的。
陈玉香面色一凛,满身的戾气都朝着林文菊而来。
林文菊却不以为意,这人总算是将她的面具给摘下了,装了那么久和善人累不累啊。
支书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林文菊:“该的,我马上就立个字据,等你娘拿钱回来了就签字。”
这下,冯家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娘,这冯家人简直欺人太甚!”传兴兰见支书都站他们那边了,气得跺脚。
“行!签就是了,我可不想有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玉香虽也是气,可面上也收敛了,端的是大方又文气。
林文菊听了,心里真想给她鼓掌。
接着就是拿钱,签字画押。
一式两份,各家保管一份。
今天这场官司,算是终于可以散场了。
至于老冯家人,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了。
走在即将四散开去的人群中,那些个都是讨论传冯三家的事儿,跟具体的当事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些议论,会随着他们到家,发散发酵变形,至于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已经没有人可以说得清了。
冯二嫂亲密地挽着林文菊的手,一边走还一边笑:“弟妹,你今天可是大出风头了!”
“二嫂,哪有你说得这样...”林文菊有些不好意思。
“我都还记着呢...什么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还有小刀喇屁股开了眼儿了...哈哈哈哈!”冯二嫂越说越想笑。
“行了,一天屎尿屁的挂嘴里,也不觉得粗俗。”冯母呵斥了一声,但语气也没有很重。
冯大嫂走在后边儿也只是笑。
冯二嫂嘿嘿一笑,靠近林文菊,悄悄道:“嘿嘿,我可是学着了,下次谁惹我我就这样说她!”
林文菊:大可不必好吧!
七个知青一路谈论着回到了知青点,对朱娇娇这样的娇娇女来说,今天这事儿也算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她一路上都很兴奋,一边为传正军伤了眼睛打抱不平,一边又觉得冯家人不太仁义。
“就是嘛,要不是他家的篾条,那孩子能伤着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今天也听到了,要不是那传家的孩子想抢过来,不然也不会受伤了。”严舟看得要多些,并没有偏听在场人的一面之词。
他虽然也才下乡两个多月,可他能言善辩嘴巴又甜,很快就跟队里的大叔大婶混熟了。
传冯两家的恩怨他自然有所耳闻,前次去换蘑菇酱还见着了几个孩子打仗呢。
他家里的情况,说起来跟这冯家倒也有几分相似,他父母是早年海外留学回来的,在外婆家更是当地有名的爱国商人。
好在他外婆舅家敏锐度还在,早几年风向不对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准备退路,后面举家搬去了港岛。
运动初期,因为母亲的出身和父母过往的留学经历,也受到了许多的批判,不过他父母都是眼光长远的人。
早早就报名毅然投身偏远地区的支援建设,又将他托福给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叔伯。
那叔伯行伍出身,家风清正,护了他几年安全,等他高中毕业,那叔伯也想安排他入伍,但奈何人心难测。
为了不影响叔伯一家的前途,他没等高三毕业就直接报名下了乡。
见着老冯家人和冯家人处理事情不同的态度,也能想见其处境不同。
一个成分不好,受到各种排挤,做什么都抬不起头来。
一个根正苗红,家里几个儿子都各有发展自力更生,当小队长的,会木工活的,当兵的,自然能抬起头来一致对外。
秦俊才和马齐也略有所感,很是赞同。
“可再怎么也是可惜了,一只眼睛和以后的前程,都耽搁了。”姑娘家还是心软,单霞飞推己及人,替传正军觉得可惜。
“就是,一共才赔了275,这...这也太少了吧。”
对农村疾苦还认识不清的朱娇娇,还在用城里的生活水平衡量一切。
反倒是吕玉,觉得两人太过天真:“这乡下不比城里,这钱不少了。”
“你这人也太没有同情心了!那要是你的孩子,你的家人给你275,你能受得了?”
这段日子和吕玉相处下来,朱娇娇一直有种隐隐别扭的感觉。
今天这种感觉更明显了,她的脑子也瞬间清晰了,这吕玉冷心冷肠的,好多时候看着和善也挺照顾大家,其实都是是为了自己。www.xiumb.com
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啊!
“娇娇,你刚才也听支书说了,这大队里一户人家一年到头也挣不来几十块,这钱真不少了。”
秦俊才虽然寡言少语,但在知青点的威信确实也不少,知道朱娇娇一直以来比较天真,也劝她。
“几十块而已,多干几年不就有两百了吗?那老财家没钱,但那冯家没钱吗?
我可是听说他家小儿子当兵一个月能寄回来好几十块呢!
扣扣搜搜拿个十块钱,还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
“十块钱,确实太少了,也不怕亏了良心。”单霞飞也点头。
其他四个知青面面相觑,一脸无语,不准备再插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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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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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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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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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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