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平稳上路。
霍询没有立即松开手,维持着姿势,偏头看她,目光专注而深邃,看着她从惊慌失措到冷静克制的快速转变,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转过头看他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被她攥的骨节泛白,抿紧的唇瓣也在细微的颤抖。
她还在哭,没有声音的哭泣,只有眼泪一直在往下流,睫毛上被前方灯光闪过的晶莹刺的男人眼睛生疼。
许久的静默后,他收回手,也收回了视线,搁在膝盖上的手也攥成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口打破沉默,像是闲聊一般,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只是略显有气无力。
“车子哪来的。”
静了两秒,女人像是才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故作镇定地道:“路边偷,偷得。”
“……”
霍询诧异地扭头看了她两秒,随即就低低笑出了声,心情像是很不错,“行,出息了,要是你爸知道你跟我学坏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下面跳出来。”
整个车里都回荡着男人的笑声,胡茜尴尬地耳根有些热,但依旧不敢偏移视线去看他,她很怕自己失控。
“才不是跟你学的。”她温婉的嗓音染上一丝嗔恼,忍不住质问,“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始终都是那种幼稚又没用的女人?”
她承认,她跟正常的女孩相比,除了智商高点,有太多的性格缺陷,她不知道怎么样去爱一个人,怎么样好好交朋友,甚至,她根本就没有朋友。
学术界,有太多人崇拜她,可又有谁知道她为了给一个同事挑生日礼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
“不是。”霍询回答的很快,漆黑的眸子看着前方,呼吸沉重又缓慢,顿了两秒,又补充道:“从来都不是,也没必要为了谁去改变什么,不值得。”
“可我觉得值得。”她出声打断他,转瞬就苦笑了出来,声音低了低,“而且,在爱你这件事上,我有的选择吗?”
因为没得选,所以她愿意改。
她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入了霍询的心底,绵长的痛慢慢渗透全身。
本就污浊的脸在黑夜里几乎掩饰了所有表情。
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不想再刺激她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转移了话题,“枪法不错,什么时候练的。”
他们刚在起的那两年,他还没退役,手把手教过她,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精进了不少。
胡茜勾了下唇,回答地很平静,“一直都在练,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工作,全球各地的考察,什么危险碰不到,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拿枪顶着了,还有我这车技,逃跑练出来的,怎么样,也不错吧?”
但除了多年前和他碰到的那一次,也就今晚这次的动静大了,平时她和同事遇到的那些都是最普通的小打小闹拦路抢劫而已。
霍询透过后视镜深深看着她,仿佛重新认识她一样,心中止不住的震荡。
那张秀气的娃娃脸,哪怕都三十了还依旧满满的胶原蛋白,和十年前的模样交叠,几乎没什么变化,也许因为这些年她一直没从他视线内消失过,但此刻他才发现,时间还是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她在外面吃过的那些苦,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现过。
全国各地搜集他的消息,相逢时,满眼欢喜,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被他拒绝时,满眼失落都还要强颜欢笑。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卑微又死心眼的女人。
呼吸微变得急促,男人的嗓子像是被烟熏过一样,疲懒又沙哑,“既然这样,你就可以去享受更精彩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围着我这个烂人转?”
胡茜没有回答,望着前方大楼闪烁的霓虹灯,唇上绽出几分笑,语气极轻软地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又跑回来吗?”
车内一片死寂,男人没有说话,下颚线条慢慢的紧绷起来,像是知道,又像是在给她机会述说发泄。
他明白,她今晚承受的比他要多的多。
胡茜深吸了口气,以为只要不看他,就能心平气和,但话到嘴边的那一瞬还是哽咽了起来,“我发现……我可以忍受一年年一次次被你拒绝的痛苦……却还是忍受不了失去你,我知道你想让我好好活着……可是你死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我回去,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俩一起死,但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一条命,阿询……我想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吧……“
她越说下去,声音越低,颤抖的哭腔甚至还带着笑意,眼泪却喷涌而出。
他根本不知道,从那段失败的婚姻走出来后,这些年追着他跑成了她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如果她死了,他那么好,真的会记着她一辈子吧。
【……你死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轻轻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插进了霍询的心上,手背上的青筋爆起,几乎能听到骨节作响,那一瞬,所有平静之下的汹涌仿佛掀起了几重浪,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停车!”琇書網
胡茜还在情绪里,下意识的踩了刹车。
还好夜间车少,她转瞬清醒,胡乱的抹掉脸上的泪扭头去看他。
不等她看清,男人已经把她半个身子紧紧搂入了怀中,大掌重重按着她的后脑,眼神崩溃而绝望。
他那么努力的让她离他远一点过正常人的生活,却一直忽略了她失去了他该怎么活。
胡茜整个人都还在震惊,安静里,却在耳边听到了男人咬牙切齿又极致低哑的声音,“胡茜……你是不是傻!”
女人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震。
鼻尖都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今晚的一切全部涌上脑海,混合着这些年的委屈酸涩,所有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的崩溃爆发。
她紧紧抱着他,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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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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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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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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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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