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内特已经不是十四岁,同样,柯克也已经不是十七岁,他们都已经长大,而且,也更加了解彼此。
安慰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终究说不出口,还是有些别扭。
内特匆匆收回视线,掩饰自己的慌乱,喝了一口啤酒,转移了话题,“我想念他们。”
“我想念爸爸也想念妈妈,一直以来,我希望你能够代替他们的位置,又或者扮演他们的角色。”
“但显然,你不是,你也不应该成为他们。”
“后来认真想想,那一年,你才十七岁,突然之间就要承担父母责任,还没有找到对象就多了一个尾巴,又要当哥哥又要当父母,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个稳定的住所,时时刻刻都要担心我们被拆开来。”
“你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毕竟,你没有丢下我逃跑。呵。”
言语里,带着些许自嘲的苦涩。
那些年,他们在不同集体之家辗转,不要说兄弟了,父母抛弃孩子伤害孩子乃至于更过分的事情数不胜数,他们见证一个个还没有来得及成长就需要面对社会残酷现实的灵魂被碾压被搓揉被摧毁。
然而,柯克始终没有放弃。
内特喉咙深处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柯克,举杯致敬,仰头喝了一大口。
柯克话语微微一顿,“内特,你知道我不行。”
内特轻轻点头,“我知道,因为这是妈妈对你的最后委托,‘保护好内特’。在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人生,我就成为一个负担一个包袱。”
不由地,柯克收紧拳头,啤酒瓶就蜷缩为一团,“内特,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内特迎向柯克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柯克,同样也不是你的。”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带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摧毁心理防线。
柯克也好,内特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心魔和自己的困境,两个孩子还没有准备好就被推入暴风雨之中。
兜兜转转这些年,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柯克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有些狼狈地避开视线,然后,空气就再次陷入沉默。
内特的鼻头也微微有些酸涩,转移视线之后,悄悄调整一下呼吸,满脸戏谑地开口,“某人不会感动得落泪了吧?”
“切。沙子不小心进眼睛了,没有必要自作多情。”
“哈。哈。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这里一点风都没有,哪里来的沙子。”
“你这是幸存者偏差,沙子没有进你的眼睛不代表我也没有。”
“嗯。嗯。你对你对,你都是对的。”
啪。
柯克又开了一听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现在反而有些享受起来。
“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曾谈过这些事?”内特的声音也已经恢复平静,就好像随口闲聊一般,轻松地开口。
不知不觉,肩膀之上的重担卸下些许,从今天开始,那个夜晚再也不是禁忌话题。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也许因为我们不是卡戴珊家族。”
“……所以你在暗示自己是金-卡戴珊(Kim-Kardashian)吗?”
“哦,内特,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还关心卡戴珊家族,他们一家子的名字我从来都记不住,你可以给我科普一下。”
“哈。哈。非常好笑。”
反正,每次打嘴炮的结果都是内特败下阵来。
停顿一下,柯克才拉回话题,“也许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我从来没有询问过那个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都看到了。全部。”内特说。
柯克愣住了。
内特非常平静,“虽然你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但你应该也被吓到了,没有来得及,我全部都看到了。”
柯克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
内特停顿一下,“放心,我不会再继续下去,我还是应该保留一下给心理医生时间。”
柯克夸张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幸好幸好,我们距离成为‘奥普拉脱口秀’就只有一线之隔了。”
“怎么,你是眼睛里常含泪水吗?”
“呜呜呜,泪如雨下,泪如雨下。”
“……柯克-赫尔!”
柯克看着内特的满脸郁闷,欢快地大笑起来,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空气里涌动,夜色渐渐明亮了起来。
因为笑得太开心以至于被口水呛到,柯克剧烈咳嗽起来,这下轮到内特没心没肺地捧腹大笑前仰后翻。
一直到笑声和咳嗽全部平复下去,阳台又重新找回了宁静。
“我现在终于明白有钱人为什么如此喜欢纽约了,这夜景确实千金不换,我顿时有种千万富翁的错觉。”
“也就是假装一下有钱人。真正的富翁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景色,好吗?”
“假装一下也挺好,至少,我们以前就看不到这样的夜景,对吧?”
“……嗯。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没有实感,我们居然搬到了上西区。所以下一步就是拥有自己的房产吗?”
“哈哈,内特,你这是准备起飞了吗?”
“要飞也是你飞,还轮不到我区区一个检察官助理。”
“放心,我飞的话,肯定会给你一个电话,让你抬头看看天空的。”
“……”
“哈哈哈。”
夜色正好,璀璨的灯光与星光交相辉映,在视野里铺陈开来。
那个晚上,柯克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接下来一段时间,NYPD依旧忙碌,柯克的私人侦探社也慢慢开始热闹起来——
慕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
来自上西区的富人占据绝对优势,而且往往委托轻松、收入丰厚。
一起委托是调查自己好友消失整整三个月的行踪,调查结果显示那位女士躲在加利福尼亚棕榈泉的一间私人诊所休养,但其实是做了两个整容小手术,彻底恢复之后才回归纽约。
委托人带着劲爆八卦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并且留给柯克一张五位数的支票。
一起委托则是典型的“外遇”调查,委托人怀疑自己的丈夫和秘书暗通款曲,调查结果显示那位丈夫确实有私情,却不是和秘书,而是和骑马俱乐部里的一位好友。
委托人不仅没有悲痛欲绝,而且兴高采烈地准备展开离婚谈判,为此柯克也得到了一张五位数支票。
简单,轻松,惬意,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
但收入还是非常可爱的。
所以,接到NYPD电话的时候,柯克也非常开心,这也意味着又可以活动活动筋骨,算是……劳逸结合?
“柯克,有一起跨区谋杀案,而且死者的身份有些棘手……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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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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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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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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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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