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他们无需开口,便已心意相通。
罗茜也坦诚地对他敞开心扉。
“接下来,我会试图操控你的意志。你可以反抗,但对我来说,只是多花点时间而已。”她淡淡地告诉他自己的意图,完全不担心他会反抗。
因为她感受到,云白夜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透明,就像是敞开怀抱迎接她的到来。
罗茜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她良知尚存,云白夜如此毫无保留的姿态,让她分外不忍心对他动手。
云白夜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罗茜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此时,他们并非以针锋相对的敌人,而是为了成就彼此而甘愿付出的同伴。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一个上城人和一个下城人,生来立场相对,理应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哪来这么多惺惺相惜的错觉?
可她却下意识地握住云白夜的手。
刹那间,他们灵魂交汇。
罗茜突然感觉自己并非身处虚幻的空间,而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承托着。因愤怒而烦闷的心绪也渐渐平定下来,就连方才空洞得令人心慌的世界,也突然有了抚慰人心的亮光。
云白夜不仅没有抵抗,还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意识完全交到她手里。
她的耳边隐约传来猎猎风声,强劲而温暖,就像他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样。
原来他真的是这样一个人……
来不及多感慨,罗茜当即收束心智。
再睁眼时,她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董切迪正疯狂地摇晃着她的身体,用最肮脏的字眼咒骂她,发誓要让她不得好死。
面对他前后如此巨大的转变,罗茜不由轻蔑地笑了。
她并没有直接出手与董切迪对抗,而是静静地看着云白夜。
他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需要我代劳吗,茜茜?”
他竟然在一个外人面前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她,简直像是公开调.情,罗茜不由脸微微一红。
如果不是这种时候……她极力阻止内心荒唐的念头继续蔓延,随手一指董切迪:“让他闭嘴。”
而董切迪则爆发出一个老者不该有的速度,抓起禁制手环,死死扣在她的手腕上。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电击般的剧痛瞬间几乎刺穿罗茜的大脑,她不禁痛苦地低吟一声,双手抱头,十只深深扣进头皮,像是要将这股痛苦挖出来。
董切迪这才长出一口气,刚要出言讽刺她不自量力,忽然发现云白夜做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反应!
不对,他的遭遇分明更加惨痛。罗茜的眼神中尚且残留着几分清明,云白夜则已痛苦得脸色煞白,发不出声音!
罗茜这个蠢货,她到底对云白夜做了什么?董切迪大惊失色,慌忙冲到云白夜身边,控制着力道,轻轻拍打着他的面颊,慌慌张张地问道:“白夜,你怎么了?”
“他……自愿成为我的意识共生体,能够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或者愉悦……”
罗茜死死咬着压,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抑着脑子被撕裂的痛苦,艰难地站起身。
头一次,她竟然能像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董切迪,尽管脸上仍有着痛苦肆虐后的挣扎,却还是骄傲得如同一个君王!
可董切迪当即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胡说!云白夜是注定要成为下一任执政官的人,怎么会受你的摆布!”
罗茜刚要回答他的问题,可心念一动,便感到心脏一阵无法抑制的绞痛,直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早就领教过这种特制手环的威力,也知道接下来她的大脑将被迫放空,整个人也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脆弱至极。
“不相信是吗?”罗茜咬着牙,挤出笑容,“那就试试看啊,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这些人不是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虫子吗?
然而现在,这只虫子正攀附上他们的国度最宝贵的器物。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敢不敢动她!
董切迪愤怒地瞪着她,一双老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你果然是个祸害,我早就说过应该除掉你。”他恶狠狠地说道。
罗茜一言不发,努力压抑着痛苦,尽量平静地看着他。
意识仿佛在向一个漩涡不断塌陷,她随时都有可能昏死过去。
可在那之前,她一定要亲眼看见这群人拿她束手无策的可笑模样!看看究竟是谁的意志更强!
就在这时,云白夜的手忽然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是不是很痛?”
他的声音轻到近乎缥缈,一双曾经坚定而果断的眼睛中,此时剩下的也只有疲惫。
显然,他也被折磨得不轻。
可他和罗茜一样,这次似乎下定决心要和执政官抗争到底!
罗茜已经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更无法维持荷鲁斯共鸣时所需要的精神力,只能虚弱地笑了笑,然后尽全力抵抗全身被侵蚀的痛苦。
她已经无路可退。
可她必须坚持住。
和老乔还有沈涓流的性命比,她受点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前所未有的惨痛折磨下,她已经感知不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董切迪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一心所念的,只有这场酷刑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忽然,云白夜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m.χIùmЬ.CǒM
罗茜缓缓转过头,就看见他像是睡着一般,侧着头躺在椅子上。
在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他仍注视着她的方向,脸上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董切迪终于不敢再继续和罗茜较劲,失态地大喊着“来人”,冲到云白夜身边,哆嗦着替他解开衣服上最高的几颗纽扣。
而罗茜也无暇顾及他在做什么。
在云白夜昏过去的刹那,前所未有的冲击如同洪水般席卷过她的大脑。
她辛苦构筑的意识防御壁,像是正在被最坚硬的攻城车撞击着,摇摇欲坠!
原来,云白夜为她分担了这么大的痛苦。
何必呢?罗茜内心苦笑着。
身为最高执政者指定的继承人,他根本没有必要为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牺牲到这种程度。
罗茜艰难地伸出手。
她想碰碰云白夜,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在明知结局不可更改的情况下。
然而,她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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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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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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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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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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