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了衣服,锦荷道:“今日外头晴朗着,小姐也趁机出去走走罢。”
苏婉柠点点头,这两日被强制留在灵夕殿,早已经是憋坏了。
说着只带了锦荷与立夏,披了天水碧的薄披风,便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龙炎帝这两日都在忙着前朝的事情,鲜少踏入后宫,来了也只是去了皇后与皇贵妃宫中。
长街清净宽广,初春的风还有寒意,苏婉柠拢了拢袍子,又问了苏府的事情。得知两个哥哥不过除夕与初一两天在家,其余时间都在忙着筑堤的事情,笑叹道:“大哥哥本是个稳重的,只是二哥哥散漫惯了,现下估计比禁足还要难受了。”
正说着,长街那头,刘静和带着欢喜,抱了满怀的碧血梅花便来了。远远朝她招招手,顾不得身后欢喜的呼唤,直接奔了过来。
苏婉柠担心她有闪失,连忙快步迎了上去,道:“你若是摔着了,回头皇上怪罪下来,又是欢喜受罪了。”
刘静和一袭雪白掐银丝的圆领长衣,领口处翻了一圈鹅绒,外面罩了一袭桃粉的纱衣,闻言笑嘻嘻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摔呢。”
说着,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梅花递到苏婉柠面前,“静和米茨看着这碧血梅花,心情就会大好。柠姐姐总是病着,湄姐姐说也是心病。今儿个趁那花匠不注意,我把整株都折了下来,姐姐看着心情舒畅了,好的快些。”
苏婉柠闻言,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屈指瞧了瞧刘静和的额头,道:“你呀,下次再也不许如此了。皇上虽然由着你的性子,可也要有个度啊!那碧血梅花是花匠辛辛苦苦培育三年,才得了两株。如今你折了一株给我,岂非要他心痛死了?”
刘静和嘻嘻笑着,将手里的全部交给了后头的立夏,拉着苏婉柠四处走去,“皇上若是怪罪下来,静和只说是为了柠姐姐的病,他自是不会再说什么的。”
苏婉柠满头黑线,感情这小丫头是有恃无恐啊!又令立夏先将梅花带回去养着,才问她:“你要去何处?”
刘静和嘻嘻笑道:“适才听几个小子议论,皇上和镇北王爷比赛骑射呢,湄姐姐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过去看看。”
“镇北王爷!”一听到这个名字,苏婉柠就有一种想逃的冲动。若他不是四年前的女人,倒也是好说的,只要不与他笑语便罢了。可偏偏自己曾经那样打过他,万一被他想起来,认出了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她被刘静和拉着,推说自己身子不适。
刘静和蹙眉道:“柠姐姐整日就在灵夕殿,没病也憋出病来的,倒不如出去散散心,还能好的快些。”
苏婉柠欲哭无泪,又不敢甩开她的手,只求助地望着锦荷。
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小姐会那么大胆。见有贼人闯入,直接拎着木棒就上去了,幸好当初自己去的早,否则苏家只怕要背上一条谋杀亲王的罪名,满门抄斩都是不够的。
她上前两步,在苏婉柠耳边低语道:“那镇北王爷若是想起来,小姐只要抵死不认曾经打过他便是,只说是救了他罢。当时他已经晕厥过去,哪里能记得那么多呢。”
她这样一说,苏婉柠倒是安心不少。可心里到底存了一丝不安,一路忐忑随着刘静和去了。
骑射场地是在皇家内院的校武场,平素是宫中禁军侍卫演兵操练的场所,龙炎帝没事也喜欢来这里锻炼锻炼身体,与人切磋过招。
宫中难逢敌手,此次好不容易逮着了自家十弟的空闲,硬是将他拉来了宫里,陪着过招。
那镇北王爷自小习武,功力还在龙炎帝之上。
刘静和与苏婉柠到的当口,他一身戎装脚跨高头战马,搭箭拉弦,眯了一只眼,瞄准了丈外的标靶,静等时机。
龙炎帝亦是一身艳红的战龙铠甲,此刻立在校武场边上,身旁站着林月湄与皇后,后头还有默贵人与琴常在。
他目光一转,落在拉着苏婉柠前来的刘静和身上,示意她莫要出声。又瞧了苏婉柠,见她面色大好,心里放心。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拽在手中,静默不语。
刘静和行了礼,又与林月湄与皇后打了招呼,便一直盯着龙炎帝与苏婉柠两只手瞧。
苏婉柠被她瞧得面色一红,便要挣脱开去。
龙炎帝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拽的更紧。左手又将刘静和也拽在手里,默默看着锦梵发箭。
锦梵双眸冷光闪过,松手发箭。
羽箭挂着疾风,呼啸而去。却偏离了标靶半寸,直接射进后头的廊柱上。
龙炎帝大笑,“老十这下可是认输了?”
锦梵从马上下来,摇头叹道:“今日这么多位皇嫂在此,臣弟无论如何也不能驳了皇兄的面子,回头背地里,岂非又要在臣弟耳边唠叨了。”
锦嬴满头黑线,放开了刘静和与苏婉柠的手,上前揽着锦梵进入一旁的酒席,笑道:“你也别为自己找借口,这次的赌约自有你的好处。皇额娘来了消息,就要回宫了。届时她会亲自为你把关择王妃,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脱。”
锦梵就撇撇嘴,“皇兄就是看不得臣弟清闲。”
“朕,是为你担心罢了。”锦嬴说着,吩咐了众人落座。
皇后坐在身旁,今日着了橙黄的九凤朝天常服,闻言含笑道:“十弟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早该成家立业。现下炎国边疆安定下来,你皇兄也是希望你身边有一个照顾你的人。”
锦梵才落座,又起身回道:“多谢皇嫂的美意。”
刘静和坐在皇后的身边,下头坐了林月湄与苏婉柠,默贵人与琴常在坐在最下头。
苏婉柠俯身到林月湄耳边,问:“湄姐姐向来是不喜这样的场景的,今日为何还来了?”
而且,还是盛装出席。
林月湄正要回她,可又想起与她之间的矛盾,一时间憋着不说话。
那头刘静和耳尖听了,替她回答道:“湄姐姐本不愿来的,是我硬是拉着她来的,柠姐姐,我能耐罢。”
林月湄瞥了她一眼,“你是能耐了,皇上都要让着你三分的。”
苏婉柠接口道:“可不,若不然那祥和殿,不得被眼泪淹了个实在吗?”
“柠姐姐你讨厌。”刘静和嗔怪了一声。
就听到皇后敛了声色道:“静和,镇北王爷在此,不可没有了规矩。”
锦梵笑道:“无妨,芳贵人性子单纯不失天真,在皇兄身边,也能令她开怀一笑呢。”
“朕最喜欢静和的单纯性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这样是最好的。”锦嬴看看刘静和,笑道。
锦梵便不语,目光扫过苏婉柠时,眸子中总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婉柠不敢与他对视,只得找了话题与林月湄聊着。后者却是打定了注意不理她的,碰了壁也只好悻悻的,自顾自吃食。
刘静和被皇后一语吓得不敢再乱说,只埋头进食。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道:“王爷日前说要送给柠姐姐特殊的谢礼,现在可准备好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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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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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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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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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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