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材中等,一身皮肤黝黑,走路斜着肩膀,左边嘴唇一道疤痕连接到脑后,看人时眼神猥琐又轻佻,一看就是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隔壁大队的黑皮嘛,偷鸡摸狗的二混子,咋到咱们大队来了......”

  杨玉琴大脑霎时短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那天的几个混混蒙住了她的眼睛,她惊慌之下把遮着眼睛的布条拨开了一点,模糊中看到的就只有眼前这个脸上长着疤的人。

  杨玉琴吓坏了,连连叫着,“妈,妈!”

  等苗凤一过来,就立刻往她的身后藏,一边害怕一边祈祷这个疤痕脸不要认出自己,恨不得地上长出一条缝来把自己吞进去,。

  她在家里待了那么久,本以为可以把那天的事当成一场梦,可肚子里的野种、眼前的男人,都在提醒她,根本就不是梦,就算是,这场噩梦也根本就没有过去。

  谢唳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看向黑皮时慌张恐惧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转过视线,对着苗凤陈述道:“你女儿怀孕了。”

  人群震惊不已,顿时激动起来。

  “这这这,这不是丧良心嘛这不是,我说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找谢小子要兑现什么娃娃亲,原来是自己女儿怀了野种,要是谢家小子真应了,那不是做了做了便宜爹?也太欺负人了。”

  “就看准了谢唳家里没人了才敢这么干的吧,什么活不下去了要上吊,站在椅子上半天不把脑袋往绳子里套,要真想死早悄摸偷儿的就死了,还能专门等到这么多人来?”

  有婆子往苗凤母女俩身上啐了一口,“呸,黑心玩意儿,要人家谢小子放着小乔知青那么好的对象不娶来娶你这么个东西,谢家祖宗都不会放过你们。”

  一时间,骂人的,看笑话的,听到消息赶来凑热闹的,人越积越多,杨玉琴几乎晕倒!

  本来以为嫁给谢唳,到要生的时候正好能用这里没有婆家人照顾的理由回家,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早产,就可以把肚子里这个野种的来历遮掩得干干净净,可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苗凤心里也直骂娘,谁能想到谢唳竟然还把稳婆找来了!自己女儿未婚先孕,要是传回大队,说不定当家的工作也要受影响。

  她眼珠子直转,徐母一看就知道这人没憋什么好屁,殷素娟没苗凤张口,已经要笑不笑道:“看来是我们北水大队的人脾气太好,名声都传到外头去了,要不两位也不敢上赶着上门欺负人,怎么,还想说是稳婆诊错了?”

  苗凤梗着脖子壮声道:“我闺女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怀孕,你们一个大队的,人多势众,黑的白的还不是任你们说,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势单力薄的娘儿母女。”

  被从隔壁大队提溜过来的罗稳婆气儿都还没喘匀称,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闻言一头雾水,老脸一沉,“我可不是北水大队的,这怀孕是好事,我也没必要骗人不是。”

  “那就是你诊错了!”反正这事是死活不能承认的,她拉起身后的杨玉琴,壮着声哭起来:“琴琴,我可怜的闺女,亲事不认就不认吧,给你造这种谣,是非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罗稳婆被质疑,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那让你闺女伸手我再诊诊,我十来岁就开始做这行当,还能有错?”

  谢里淡淡道:“或者我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也可以。”

  杨玉琴当即吓得把手腕死死地缩起来,满眼谨慎地看向四周,这下子,有没有怀孕简直是一目了然!

  肚子里有了。黑皮打量着杨玉琴,舌头舔了舔牙侧,眼神贪婪,心里悄悄打着主意。

  徐母把袖子一撸,虎目圆睁,“敢爬到我们北水大队头上拉屎拉尿,当我们都是死的不成!”

  看热闹的婆子被这么一带,情绪当即也激愤起来。

  眼见着要被打,母女俩连忙抱在了一块,苗凤朝着杨广德叫,“她二伯,你倒是说句话啊。”

  崔甲娥率先发难,二话不说上前就扇了她一个巴掌,老实人发脾气格外可怕,打得苗凤脸上发麻,耳朵嗡响。

  崔甲娥被气得脸色发红,“我说今年怎么突然走起了我们这些八百年不来往的穷亲戚,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滚回你的下河大队去,我们北水大队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还撺掇自己女儿在她家里上吊,要是真有什么事,自己家这房子还怎么安安心心住人,新媳妇肯定嫌晦气!

  有了第一个,接着就有了第二三四个,苗凤被一群婆子妇女打得求爹爹告奶奶的哎哎直叫。

  至于杨玉琴,因为念着她可能怀孕了,大家没敢动手,她被一群人盯着,脸上臊得慌,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心里肯定都在骂她是个婊子。

  杨玉琴哭得把地都打湿了,当即站起来,笔直就准备往墙上撞,却被一直留意着的乔明月叫人拦住了。

  一场闹剧在人群激愤中接近尾声,天已经几乎黑透了,杨广德从屋里把苗凤母女的东西对着外面一扔,“我们杨家庙小,迎不起你们这种亲戚,以后也别来往了。”

  咣当关上了门。

  苗凤母女遭了一顿打,羞辱感比身上的疼痛还要让人抬不起头,又被杨广德赶了出来,没办法,只好裹紧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下河大队走去。

  下河大队离北水大队至少上百里路,就是走到天亮她们都走不到。

  本来冬天走夜路就很凄惨了,谁知没走多久,路边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母女俩登时愣住了,紧接着,一双在夜里发着亮的绿眼睛就冒了出来,笔直朝她们逼近。

  远处的放炮的光亮短暂地将这里照亮。

  狼,是狼!

  苗凤和杨玉琴吓得抱在一块,刚尖叫一声就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地嘴,生怕把这头狼激怒。

  体型硕大的灰狼四只爪子走在地上,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威压和恐惧死死地笼罩着母女,生怕下一秒狼就会扑上来咬住自己地咽喉。

  有着发光眼睛的生物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苗凤和杨玉琴怕得没忍住,温热液体在身下蔓延,顺着棉裤滴落到地上,双双吓得晕死过去,灰狼才嫌弃地耸了耸鼻子,转身欢快地奔着远处跑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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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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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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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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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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