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知青点的正屋里,朱佳慧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摸黑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刚坐下,床就发出一声咯吱的响。
该死的七十年代,穷得要死,这什么破床!
身旁的老知青翻了个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还听到了隐约的啧的一声。
房里加上她总共有三个人住,不用想,发出声音的肯定是张桂丽。
这个姓张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自己下乡开始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自己说个什么她都要呛,简直像个神经病。
同房间的另一个老知青聂小芳为人相对和善一点,但也仅限于不主动找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惹事也不站队,连看眼色巴结人都不会,跟同样不管事的知青秦岩还是一对,一看以后就没什么出息。
听丁艳红这段日子向她倒的苦水,知青点的人全是自私鬼,没有一个好人,她虽然听得不耐烦,心里却也是认同的。
朱佳慧小心翼翼地躺上床,想起刚才她故意去丁艳红那突袭,丁艳红那副惊慌失措扣衣裳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上辈子自己把这对狗男女捉奸在床的时候她是装出来的慌张,这辈子被自己看到身上的印子却是实打实的慌乱。
蠢东西,陈向阳还是自己帮她叫出去的,能不知道她是跟谁鬼混过吗?
丁艳红果然跟上辈子一样,恶心放荡。陈向阳也是,烂黄瓜一条,还想什么五宫六院的美事呢,得有多饥渴才能连这种货色都吃得下嘴。
一对儿狗男女。
快了,要看到他们俩都生不如死,才能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恨。
朱佳慧迷迷糊糊睡着了,同一个房间的聂小芳默默地翻了个身。
她们屋子的旁边就是男知青的屋,房跟房之间不隔音,不久之前那边好像也有人从外面回来,难不成......
黑暗里看不见人,聂小芳抿了抿唇,平时看朱知青对邹知青其实也没那么热络,背地里却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
这一夜几个人各有各的不平静,乔明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被一阵嘶哑发利的叫喊声吓醒的。
她吓得呼啦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还是杀猪了?”
单人间里当然不可能有人给她回应,乔明月脑子懵乎乎的,见屋子不晃,没有生命危险,伸手揉了两下眼睛。
有人在外面啪啪啪拍门,聂曼丽的有意压低的声音传进来,“明月,起了吗起了吗?赶紧,出来看热闹了。”
乔明月起身穿衣服,冷冰冰的衣物刚套上身,被凉得一哆嗦。
她随意拢了两下头发过去打开门,探出个脑袋,“怎么了?什么热闹啊?杀猪?”
她说话没压声音,院子里的其他知青忍了又忍,终于有人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虽然她没见过杀猪,但想象中应该就是这么凄厉的声音吧。
刘雪梅笑得忍不住,“大早上的陈向阳跟他妈吵架呢,他妈坐在地上嚎,也亏得你会形容,可不是跟杀猪似的嘛。”
吵什么了能让向来摆城里人架子的庄玉梅当众嚎,乔明月有了点兴趣。
两母子关在屋子里闹,应该是庄玉梅早上照例去给叫儿子起床给他收拾床铺的时候吵起来的。
房间的窗户早被同住的其他知青打开了,能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形。
只见陈向阳一屁股坐在床上,他妈则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吃的用的,从小到大什么不是我给你安排好,你要钱干什么,儿子,你现在无缘无故要钱干什么!”
一大早突然找她要十块钱,问是干什么也不肯说,难不成是哪个骚狐狸背着自己勾引儿子,给他灌迷魂汤要东西?
那怎么行,儿子还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要到说媳妇了,也得是自己掌眼的人,这里就没她能看上眼的!
陈向阳看见他妈这样,心里愈发不耐烦。
不就十块钱而已,他这也做不得主?她手上的钱那都是爸给他用的,现在却被他妈死死攥着,大早上的就开始闹,多丢他的脸!
“你别管,给我就行了。”
庄玉梅也明显看出儿子的不高兴,但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件事意味着儿子现在有事瞒着自己了,他有自己的秘密了,不再跟她一条心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儿啊,下来的时候就带了那点钱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要用钱,之前为了还粮食还去了多的,你跟妈说说,要是正经理由,妈从牙缝里挤也给你挤出来。”
陈向阳哪里有什么正经理由,他妈恨不得把他别在裤腰带上,有个女人凑上来就摆脸子,说要拿钱买雪花膏那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丁艳红说得没错,他妈在这只会丢他的人,还不自由,跟看犯人似的,怪不得没有女人主动来找自己,朱佳慧不是也隐晦表示过害怕他妈?
陈向阳脸色愈发黑了,“没钱,没钱那能怪我吗?要不是你非要跟着下乡,在城里磨一磨闹一闹,老头子能不管我?”
他都下乡这么久了,他爸都没主动问过几回,还要拍照装憔悴去试探,窝囊不窝囊!
又挡他桃花又挡他钱路,成天就知道儿子长儿子短的,没以前一半有用了。
庄玉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儿子怎么会跟自己说这种话!
双眼不由瞪大了,庄玉梅咬着牙,刚想说什么,就看见窗户还开着,黑着脸起身瞪了外面的人一眼,“有什么好看的,都滚。”
关上窗户,她才走到儿子身边想扯他的衣裳看看是不是有女人留下的痕迹,“儿啊,是哪个贱蹄子跟你嚼耳朵了,妈去撕了她的皮!”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不要脸的骚狐狸来勾引她儿子了,要不她向来孝顺听话的儿子怎么会突然这么跟自己说话!
陈向阳赶紧捂住自己的衣服,脸上难看,“哪有什么人,乡下这么苦,就咱们那一点钱怎么过?你看看我都瘦了多少了,不得要点钱补补身子。”
“真的?”庄玉梅还是怀疑,手却松了下来。
见他妈语气松动,陈向阳点头道:“妈没同意前我怎么会找女人呢?
妈,你看我下乡下营养不好,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你得回去,回去看着爹,免得他再生个儿子出来占我的地位,还有,要多弄点钱来,有钱才什么好东西都能买到,难不成你想看我死在这吗?”
庄玉梅看着儿子明显消瘦的脸,内心挣扎着沉默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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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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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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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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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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