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艰涩,宁奕这句狡辩连他自己都感觉敷衍。
“这牙你怎么解释?”村长将那颗还带着血的兽牙往前递了递:“骨头里插着狼牙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后退一步,宁奕看着村长连连假笑:“这牙……对!是狼,狼咬的!你不也受伤了嘛!”
村长缓缓摇头:“你衣服都没坏,这牙我是从你骨头里拔出来的,你后背上那个眼一下子就长好了,跟特么做梦似的!”
呼吸变得急促,不用手摸宁奕也知道村长说的是真的,
瞬间愈合的肩胛骨和伤口让他刚刚想好的说辞全都失效了,狡辩是多余的,
他只是没想到会被人以这种方式拆穿自己的秘密。
“孩子,我求你个事。”村长说。
“什么事”咽了口唾沫,宁奕小声说道:“村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但希望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别告诉别人,特别是蔡江龙。”
“嗯。”村长点点头,语气近乎祈求:“你,能……不能,别祸害村里人,明天一早我送你走,你要是记得我们的好,就再也别回来了。”
“行!你放心,我答应你。”
如释重负的点点头,村长犹豫了一瞬,将狼牙扔到地上转身就出了屋。
“啪!”门还没关上,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
村长狼狈的冲回了屋里,身后几个女人的谩骂紧随而至。
“你个臭不要脸!杀几只狼给你嘚瑟坏了吧?再特么率流氓让书记骟了你!”
“当你搁自己家呢,光个腚遥哪跑。”
“操的,真是出息了,尿裤兜子还光腚,你是不是当你自己返老还童了!”
“没个正形!也不怕把孩子带坏喽!”
“哈哈哈哈,再说你也没啥资本,显摆个六……”
“……”
嘻嘻哈哈笑骂声还没过,老书记就背着手踹门冲进了小屋。
二话不说,劈头盖脸的一顿大逼兜直接把村长打懵逼了,
老头出去以后村长捂着脸跟宁奕对视了足足有一分多钟,
最后像是断了篇似的讷讷问道:“我,我……刚才光着腚就出去了?”
宁奕憋笑点头:“是。”
“哎呀,嘶~我师父手劲还这么大,扇死我了,你帮我去拿衣服吧,谢谢嗷。”
“行。”突如其来的状况似乎缓和了刚刚的紧张。
宁奕重新穿好衣服之后去到对面取回了早已准备好的棉衣棉裤。
等村长穿好之后才一齐去到了对面,
饭菜已经上桌,香气飘满了房间每个角落。
大家在看到村长红肿的脸之后都要忍不住笑,可无论男女都再没人提起刚才的事,
包括遭遇狼群,尿了裤子,还有光腚裸奔。
一切沉重和惊恐都会在大茬子味的口音中失去重量,
这群人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顽强和倔强。
村长在炕上跟老书记对面而坐,
之前自己送给他那把56式冲锋枪就放在炕桌底下,
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村长每隔几秒就会朝自己看一眼,
为了让他安心,宁奕婉拒了老书记上炕的邀请,
跟三个外国孩子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这顿必须要吃的饭虽然热闹,可还是多少有些凌乱,
人们表面上嘻嘻哈哈好不自在,但出席者明显各有考量。
老书记摆明了就是要跟这接连不断的意外杠一下,
他有一股子不信邪的狠劲,
越是不给他时间吃饭,他就越要把这顿送行酒喝了!
而且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把大家送走。
即将离开的幸存者只当这是临行前难得的安稳,倍感珍惜。
村长不想驳了他师父的面子,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宁奕。
几个坐在身边的外国幸存者不知道刚刚对面房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门心思的想融入其中又总是找不准节奏,经常将大家逗得哭笑不得。
这顿难的晚餐早黎明中结束,
宁奕有太多想说话没说出来,温暖之余心里不免有些憋闷。
“我去车里睡。”女人们收拾碗筷的功夫,他跟村长打了声招呼。
男人点头没说话,老书记却直接把他拽进了收发室:“就搁这屋睡!车里多冷啊,冻感冒了咋整!
炕不热,你也没喝多少酒,没事,就在这睡,听话。”
根本没给宁奕解释的机会,他说完就又风风火火的背着手走了。
宁奕脱了衣服刚上炕,被他救了的那三个孩子抱着被褥进了屋。
“我们能在这个房间吗?跟你一起……”黛西怯生生的问。
“行。”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宁奕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们三个没有什么安全感,找最熟悉的人呆在一起很正常。
可能是吃了太多东西,这几个外国友人一整晚都在不停地放屁吧嗒嘴。
好不容易的挨了四五个小时,屋里的空气已经污浊不堪。
宁奕悄悄穿好衣服出了门,发现蔡江龙正用扫帚帮他扫车顶的雪。
“醒啦?”这小子声音哽咽,眼眶微红,应该是哭过。
宁奕掏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漫不经心的踢了脚地上的雪,
村长不让他再回来了,他准备断了蔡江龙对自己的念想。
“龙龙,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啥事啊?跟我还遮遮掩掩的,我刚才准备去房顶扫太阳能电池板的,
我爸说了,车越沉越费油,我寻思顺道帮你清清车顶……”
“龙龙,我把郝川杀了。”
蔡江龙愣了,扫帚停在空中,两只眼睛盯着车顶的编织袋一眨不眨。
过了好久他才哆嗦着吐出一口热气:“呵——为,为啥啊?奕哥,你别骗我。”
“没骗你,他撕了爷爷跟我的唯一一张合照,我得报仇啊,这事还是你告诉我的,我还得谢谢你呢。”
“啊!是,呵呵,怨我了。”继续扫雪,蔡江龙像是没听见宁奕的话,不停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只有滴落的眼泪和断续呼出的热气说明他在哭。
雪很快扫完,幸存者陆陆续续出来发动汽车,做着出行前的最后准备。
蔡江龙顺着梯子下到地面,快步走到宁奕近前,用一双通红的眼睛跟他对视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他爸原来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后来结婚了才去的市里,郝川在他爷爷家呆到6岁才走……”
“呵~对,他临死前说了,你们是一个地方的。”宁奕冷笑着将烟头扔进雪里,正想伸脚去踩,蔡江龙突然扇了他一个耳光。
“啪!”
这一下用力极大,院子里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全都愣在了原地。
“宁奕,我当初只是想让你留点心眼别让人耍了,你真能下得去手啊。我不会把枪还给你的,村里人需要枪救人,祝你早日找到李晓雪,别回来了。”
说完他用脚在雪地上划了条线,转身进了屋。
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宁奕歪头盯着被蔡江龙踢出来的烟头,一动不动,片刻之后,烟头旁多了两个被水滴砸出的深坑。
“唉~~~”村长拎着袋子从宁奕眼前走过,开始往幸存者的汽车里装土豆地瓜和烙饼。
原本应该千言万语的离别陷入了沉寂。
哲学系的杨老师留下了自己的奔驰,开上了被宁奕捅死那人的帕杰罗,那三个外国小孩也被他安置在了那辆车里。
宁奕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用仰头望天度过了匆忙的早饭时间。
早8点,孙大夫几人开着自家拖拉机,带领幸存者车队开始向西山口进发。
蔡江龙再没出现,村长在拖拉机斗里时不时的回望一下身后房车。
宁奕却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到了后视镜下左右摇晃的头绳上。
脸上现在还火辣辣的疼,蔡江龙接受不了很正常,这……本来就是他宁奕想要的。
在乡村小路左转右转开了好半天车队才绕出村子,
豁然开朗的西山口让那些昨晚没来营救的人啧啧称奇,
人们下车彼此拥抱互道珍重,有人在不远处的缓坡上撒着炉灰渣。
无心告别只想尽快离开这的似乎只有宁奕,
油门刚刚踩下,村长就抱着个包袱跑过来连拍了好几下车门。
“什么事?”宁奕刚落下车窗,村长就跳起来将包袱塞进了车里。
破旧牛仔裤缝成的布袋子上别着一枚红色徽章,
里面用塑料袋装了厚厚一摞热气腾腾的烙饼。
“都是龙龙给的,路上吃,注意安全。”村长叹口气,揣着手走了。
宁奕抬头,发现西山口那边好像宽敞了不少。
兄弟,我不需要你理解我,别了……
油门轻踩,房车驶上了西山口铁路旁的小路,缓缓驶过西山口,
宁奕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里程——381公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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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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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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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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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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