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坟里尚且有着陈尸的痕迹,而司马府里就像从来不曾住过人一样,泠然无声。
天上的乌云越滚越浓,暴风雨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厚重的云层,低低地挨着屋檐压了下来。
陈婆婆坐在自己木板床前,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三天了,她未曾喝过一口,未曾挪过一寸地方。
她的孙子死在她的面前,她的主人更是在遭受了残酷的折磨之后会被五马分尸了。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月前还是鸟语花香、其乐融融的司马府,瞬间变成了人间的阎罗殿。
她依然记得那天晚上,刚刚过了掌灯时分。
外面更夫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并无区别,悠悠远远,“当、当”极有韵律极有节奏。
更声渐渐地越来越近了。
她安排好第二天厨房的事情,给自己的孙子洗了澡。小家伙本来困极了,可是洗了澡之后却非常顽皮,一直要陈婆婆陪着他玩,就是不睡觉。
大晚上的,如果陈婆婆不哄好他的话,他那声震屋瓦的哭声会让所有的人都不得安睡。他们下人尚且可以无所谓,主人呢?
想来想去,打他她又下不去手,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陪着他玩躲猫猫的游戏。
先是她的孙子藏起来,她明明看见小小的他就是藏在被子里面。把他自己的头紧紧地裹在被子里面,掩耳盗铃。他看不见陈婆婆,便以为陈婆婆也会看不见他。
于是他气势汹汹地叫道“奶奶,我藏好了,来找我呀。”
陈婆婆故意装作看不到他的样子,故意满世界里乱转,为了演得更加逼真一些,她还故意在嘴里叨叨道“哪里去了呢?我的孙子藏在哪里去了呢?门后面吗?”
她走到门后面,故意把开合门的声音弄得很响,这样她的孙子会真的以为陈婆婆去了门后面找他。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他听到了那门转动的声音,以为他的小小的伎两瞒过了一向精明的奶奶,他高兴得在被窝里“格格格”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满意、天真,是世界上最为动听的孩童之音。
可是谁也不会想到这将是他在这个世上能够发出的最后的笑声。
每每陈婆婆坐在那里的时候,她的耳朵里总会响起她的孙子那最后的声音。
“格格格”“奶奶来找我呀”“笨奶奶,我在这里呀。”
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让她挥之不去,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血液里她的骨髓里,她的余生都将与那单纯无邪的笑声作斗争。
啊,是了,最后她的孙子嫌奶奶太笨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藏在被子里头笨笨的奶奶却始终找不到他。
于是他像小大人一样,说道“奶奶,你去藏,我来找你。”
说完,他遵守规则一样地紧闭着小小的眼睛。
嘴巴里一会儿问一声“奶奶,你藏好了吗?”
连问了四五声,陈婆婆才把自己臃肿的身躯塞进床头那张破败不堪的柜子里。
为了更加像模像样,她还在破柜子上放上了两件破旧的衣裳。
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可是身在柜子中的她全然不知。
一阵狂风挟带着森冷的气息真扑向床上那个幼小的稚儿。
感觉到一阵寒意的风,他倏地一下眼开眼睛。
然后他的眼睛再也合不上了。
来人二话不说,只一伸手,他那粉嫩的脖子便像耷拉了下去。
陈婆婆一时没有听到屋子里有孙子的叫声,又怕自己被他一下子发现了,又被他骂“笨奶奶”,于是她悄悄地挪开衣服的一角,然后她看见了她这辈子都不愿意看见的一幕。
她最疼爱的孙子像一只被随手丢弃的死在田埂间的小鸡一样,耷拉着脑袋,软作一团地堆在地上。
一个声音沉沉地问道“就一个小孩子么?”
“是的。”另一个声音同样深沉地回道。
“不是说有一个把他从小带到大的仆人吗?”一人问道。
“正是如此,可是只看到一个小孩子。”
另一个人说道“你下手太快了,为何不等问上一问再结果了他呢?”
“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再说看他的眼神,多半被吓傻了,这样的傻子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有人接口道“说得倒也是。”
“现在怎么办?”
“把司马家兄弟拉过来,问问他们,那仆人在哪里。”
有人接口道“司马家兄弟说了,就在这间屋子里。”
“我们并没有见到仆人,不是吗?”
他好像说得很有理的样子,于是那些人不再吭声了。
很快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司马从与司马良柔若无骨地被拖了进来。
陈婆婆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巴,才能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来。
她绝不会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了。
连哭都只能是无声的抽泣,从此以后她失声了,她绝不会想到她安逸地待在司马府几十年,临到暮年,会和主人家一样遭遇到人生的巨变。
那是马鞍接触皮肤的声音,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清脆的声音,落到柔软的躯体上,那声音又变成迟钝的、沉闷的响声了。
不知道那鞭子抽了多久,陈婆婆已然听不到司马兄弟的呜咽声了。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陈婆婆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有人丧气地说道“就是打死他们可能也说不出那个仆人的下落。也许戒指的秘密只有那个老仆人知道了,可是我们从哪里去找呢?难道又要流沙出手吗?难道离开了流沙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
他烦躁地踢来踢去,不满地说道“你说司马真那个兔崽子,那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告诉他的哥哥们,这真是邪了门了。那个仆人怎么会在我们到来之间跑掉了呢?真是奇怪极了。”
“要不要挖地三尺呢?”
另一个人戏谑地接口道。
“不,这两个人我打够了,也打累了。老五,去把马牵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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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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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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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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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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