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没有了,那么躯体又如何感知到疼痛呢?
所以他无所畏惧,这世上除了生死,便无大事。
他落落大方地来去自由,他毫不在意那些目光毫不在意丰景的真情厚谊,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除了月尘便是香南,这两个女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人,因为她们跟他一样,只有彼此,再没有别人了。
漠漠黄沙中,那个像受伤的小猫一样的女子,她瞪着大大的眼睛,任凭他拉起她的手,她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走进那风沙之中,想到这里,他的心一疼,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自从香南和月尘渐次没了踪迹,他的眼泪便像那凄苦的雨丝一样,总是缠绵在他的眼眶里,萦绕在他的心头,像千丝万缕的头发,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是他,是他的刀亲自捅破了月尘的胸膛,是他,是他呵。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把刀是自己捅进去的,那把沾染了她的血迹的刀是自己的,这么多天以来,他始终不能相信。
那把伴着他走遍天涯的刀刺进了他最爱的人的胸膛里,那一刀差一点要了她的命,那一刀让她沉睡至今。
他握着她的冰凉的手,失声痛哭起来。他久久地站不起身,那些缠绕着的过往像一个漩涡,不断地让他下沉下沉再下沉,直到他通体麻木。
每一天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每一天他都这样折磨着自己,似乎只有他受尽人间的折磨才能赎他的罪愆。
每天都有人跟丰景报告他的状态他的言行他的一切,开始丰景还有兴趣,报告到后来,丰景知道他每天就是痛苦就是懊悔就是心疼,他听得也累了,甚至连下人有关于序光的报告他都懒得再听了,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他在心里也更加确定了这个男人像风筝一样攥在他的手心里,他毫不怀疑自己看人的能力。
现在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月尘,若有所思。
他用手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脸庞,那张毫无纤尘的脸因为三个月的沉睡渐渐地细小的毛孔崭露头角了。
他怒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病人的?怎么让她的脸上生出这么些难看的东西来?”
下人们战战兢兢在跪下求饶,他的侍从看了一眼吓得不敢出身的下人,只得解围道“一个人躺在床上久了,身体功能当然会退化的,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包括这位姑娘。”
他边说边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公子不必怜惜月尘姑娘,恁是谁躺了三个月皮肤都会是有变化的,并不是下人们照顾得不周到。奴才知道公子与月尘姑娘惺惺相惜,月尘姑娘本应命归黄泉,这得归功于公子人定胜天的理念才让月尘姑娘捡回了一条命来,公子已然功德无量,又何必吹毛求疵呢?”
听了他的话,丰景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救世主再世,他与众人有恩,众生皆应拜他为主。
他哈哈哈大笑着,再一次回过身来,看着静静地躺在那里的月尘说道“你可知道你安然地睡在这里,外面却因为你而闹翻了天吗?哈哈哈,你可知道我是谁?你可知道你交的这个朋友是多么的不可一世。”
说完,他自得自满地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那些下人们赶紧地为月尘捶头揉肩洗脸涮牙等等,生怕下一次丰景责难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为她们求情了。
而景丰园外,观景楼内,远行的人依然远行,欢乐的人依然及时行乐,所有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又似乎都不一样了。
至少观景楼有点不一样了。
这些天丰景过得并不舒坦,因为他最为欣赏的一个舞姬失踪了,他找了很久,丝毫没有找到她的消息。
按说在琉璃都城里,除了皇宫他进不去,哪里都有他的眼睛,他用钱用他的名声用可以收买一切人,钱可以收买贪婪、残忍的小人,而好的名声可以收买坦荡的君子。
尽管这样,他还是未能找到那名戴着狐狸面具的舞姬,不仅如此,他连洛川也找不到了。
尹枝天天去三楼找他,次次哭哭啼啼,再也不是那个高傲的公主了。每次在他面前像个怨妇一样求他问出洛川的下落,至于月尘,在她心里已成了背信弃义的人,她再也不想提起这个人,就因为这个人洛川下落不明,毫无踪迹。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不知道琉璃王还能捱多久,她不知道她是否能等到洛川,她在琉璃城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她不断地去接触去了解那些皇亲贵族,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为此,她在观景楼里一掷千金;为此,她巴巴地接触她一向看不起的瘸子,她一向认为瘸子即使有着经天纬地之能,也不过是一个瘸子而已。
可是现在,时间紧迫,她独自一人已经撑得很久了,如果没了洛川,她撑下去又有何意义?她又该怎样回到月脂国?
她常常在心里呼唤着“洛川哥哥啊洛川哥哥,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这些日子我故意走在大街,故意在所有人们注目的地方抛头露面,就为了让你找到我,可是你怎么像远去的雁,杳无音信?”
想到这里,她伏倒在床上,痛哭起来,那些委屈,那些故作的坚强,此时像那高山上的泥石一样,倾泄而下,毫不留情。
不知道哭了多久,掌灯的侍女进来点亮了那昏黄的灯光,她红肿着眼睛,散乱着发,问道“天黑了吗?”
那侍女恭敬地答道“是的,公主。”
她坐起来,问道“柚美呢?”
柚美一直等到门外,听到她问她,她在门外答道“公主,臣下一直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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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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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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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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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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