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父王一点也不爱他的母亲,所以尽管他的母亲帮助他的父亲夺得了天下,也只得了一个妃子的名份。而且,很快他的母亲便死了。
死了母亲的他靠着舅舅们的余威才有了自己的宅邸,有了自己的王国。
他对母亲的死至今仍耿耿于怀,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是月脂国的国王。
他这一生都不喜欢色彩亮丽的东西,所有鲜亮的、美丽的、耀眼的东西他都要毁灭,就像他饲养的猎狗他只养黑色的和灰色的,如果有了其他的杂色,要么被扔出沼泽地自谋生路,要么扔在大街上任谁捡了去,他绝不心疼。
他的寝宫也是一色的黑白灰,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
除了树的绿色,草的青色,太阳的火热他没有办法控制外,在他的世界里他绝对不会允许其他的色彩出现。
他甚至讨厌天空出现的彩虹,那些七彩的颜色曾让他憎恶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不是说人定胜天吗?看,就在喜好这一点上,人就胜不了天。
天该是怎样就是怎样,绝对不会刻章去迎合人的喜好,他才不管你是谁呢。哪怕你富甲一方,哪怕你贵不可言。
现在的序光就像一根刺,扎在月脂国的心脏;又像一个孤独的鸟儿,被扔在巢外,夜夜悲鸣。
他的父王起初并不是不爱他,只是当八岁的他当着所有的人面问他的父王“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父王徒然变了颜色,他的舅舅赶紧打着圆场说着:你的母妃是突然害病死去的。
小小的他倔强地说道“我不信,母妃那天明明是好好的,早上还抱了我,可是吃了父王送的八仙糕很快就口鼻流血了。”
他的父王厉声呵斥道“阴谋陷害你母妃的宫女已经被处死了,你还提这些事做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元宵节。
别的王子都有母亲陪着,而只有他,孤零零地坐在舅舅的身旁,而对着盛怒的父亲。
他是看到别人的母亲才想起他一直存于脑中的疑惑,他想父亲会给他答案,结果他得到的是一场训斥,以及并不能说服他的答案。
小小的他便聪明过人,原本大家都很看好他,有着披甲在外的舅舅做支撑,有着父亲的偏爱,谁知道那偏爱是不是因为内资呢?
可是自从八岁的那个元宵节过后,他的父王便再也没有召见过他。逢年过节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人来给他送一些礼物,再也没有关心过他的功课了。
于是他便跑了,他跑到舅舅的军队里去了。
舅舅的军队驻扎在沙漠里,过去沙漠便是传说中的古楼兰了。可是基本上没有人能活着跨过那座沙漠,所以楼兰便成了神话传说。
他在沙漠里的那几年过得很快乐很充实,也没有人想起他,更没有问起他。
直到成年礼上。
他的父王说他还有一个儿子叫序光,一直没有举行过成年礼。
在月脂国王子到了十四岁是要举行成年礼的,这是一种很盛大的礼仪,所有的王子都举行成年礼了,唯独没有母亲远在沙漠的序光被遗忘了。
即便在沙漠里他也没有忘记母亲的死因之谜。
他曾经把舅舅灌醉过,从他舅舅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他知道了一个并不完事的故事。
那是个忧伤的故事,也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一个任性的姑娘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为了他,她赌上了全家人的性命和前途;为了他,她变得嗜血而残忍。因为他曾经爱过的姑娘,她便把那姑娘放在狗笼里要他陪着她一起看狗撕活人的大戏。
而他那个时候根基不稳,需要她的家族的支持。他知道她的任性知道她的不计后果的爱,拿天下与一个曾经相恋过的姑娘相比,那姑娘太微不足道了,况且他已经诛了姑娘的满门。即便没有狗撕活人的戏码,他与姑娘今生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于是他端坐在那里,看着曾经洁白无暇的躯体变成破抹布一般的残缺;看着年轻的胴体变得鲜血淋漓一直到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他听着呜啦啦的悲泣声,听在他的耳里犹如千军万马从他的脑袋上轰隆隆驶过;没有大声的喊叫,没有恶毒的咒诅,有的只是隐忍和绝望。
那一刻,他也是有着良心的吧?他的心也会痛吧?然而谁知道呢?
那一天早上,年轻的母亲抱着他,亲了亲他可爱的脸蛋,一脸幸福地说着她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后。她毫不怀疑地吃下了她最爱的人送的糕点,她甚至不舍得分一丁点给她的儿子。
爱是多么的自私啊。
然后,年幼的他看着他的母亲突然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叫着“他还是怨着我的么?我那么爱他,我只是因为爱他啊。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母亲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剩下上下翕动的嘴唇。
宫里乱作一团,他茫然地抱着母亲七窍流血的身体不知所措。
宫人把他拉开了,他的父王一脸悲戚地伏在地上痛器;他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捡起母亲吃剩下的半片八仙糕,想放在嘴里嚼一嚼,看看能让人流血的食物是什么味道。
一边正在痛哭的父亲一巴掌打掉他拿起的八仙糕残渣,大声叫道“还不把这些东西都拿出去?”
有宫人匆匆跑来收拾掉。
他不懂得悲伤,那年他才三岁。
三岁的他并不知道死就是永远再也不能相见了。
他对母亲临死的话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他并不明白这些话的含意,可是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也没有人问过他母亲临死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草草下葬,草草收场。
直到八岁那年,他突然想问一问对他疼爱有加的父亲关于这件往事的看法。于是他的父王怒了,他从一个宠儿跌到了谷底。
等他从舅舅嘴里知道了母亲的过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一定要杀母亲了。
他既同情母亲的不幸,又痛恨母亲的残忍;想起父亲的假面具,他又恐惧的浑身发抖。
他不愿意回宫不愿意见父亲,所以他连成人礼都没有。
在月脂国,只有私生子才不配有成人礼,他宁愿下贱成全国最看不起的私生子,也不愿意去面见父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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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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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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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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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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