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能在宫里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自然有的是人手。模仿针脚这种事情,只要是个熟练些的绣娘都可以做到。
阿赫雅越过那条绣帕,径直走向了金吾卫手中的巫蛊娃娃,毫不避讳地便要拿起来,却被周忠叫住了。
周忠有些急,看了一眼谢桀的脸色,带着些殷勤:“阿赫雅姑娘,这东西不吉利,您可碰不得啊。”
阿赫雅怔了一瞬,却没有如他所言收回手,反而抓着那个娃娃,直接拿了起来:“不过是一个死物,有什么可怕?”
自己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求神拜佛,更不怕什么巫蛊。
说得难听些,真有什么,该出事的也得是德妃,而不是自己。
阿赫雅指尖摩挲着巫蛊娃娃,若有所思:“这似乎是某种锦缎吧?”
无论是德妃还是何婕妤,仗着何家的势,都是一入宫就风光无限的人物。即便不得谢桀宠爱,哪怕是先前对自己下毒被禁足宫中,见识过宫人们最大的恶意,也不过是说几句闲话。
她们自然不会想象得到,一个家世不显,又多年不得圣宠的秀女,过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日子。
别说锦缎了,自己救下柳寄书的时候,柳寄书可是连件冬衣都没得穿。
每个宫里每年的衣料分例都是有数的,今年冬季分发衣料的日子早就过了,春季分发的时间又还未到来,柳寄书哪儿来的多余的锦缎,来制作一个巫蛊娃娃?
谢桀对柳寄书的处境并不了解,只是看着阿赫雅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了主意,挑了挑眉:“去传一个织造处的绣娘来认一认。”
立时有一个金吾卫小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个老绣娘走了进来。
阿赫雅将那个巫蛊娃娃放了回去,让绣娘辨认,自己则走回谢桀身边:“除了绣娘,恐怕还有几个人需要传呢。”
“你只管说。”谢桀勾唇一笑,看着阿赫雅爽利的模样,眼中有暗色闪过,“朕为你撑腰。”
阿赫雅眉眼弯弯,嗔了他一眼:“我为陛下查案,陛下合该给我开些俸禄才是,光撑腰算什么本事。”
她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谢桀直接按住了她的腰,慢条斯理道:“朕不是给了么?”
他压低了声音,沙哑而诱惑:“每夜,都给了。”
柳寄书的死活,谢桀实在不关心。
此事牵扯到何家,金吾卫在接到乔菲揭发柳寄书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查了。
如今不过是阿赫雅愿意插手,谢桀也就愿意让她表现而已。
谢桀直勾勾地盯着阿赫雅,眼神带着暗色。
他只觉得阿赫雅认真梳理线索的模样,比起平时,更添了几分韵味。
阿赫雅脸上顿时哄地热了,娇娇地剜了他一眼,连忙转移了话题:“我要柳才人身边的大宫女霜儿去认几个人,就是我救下柳才人那日厢房之中,跟着雨儿作威作福的那些宫女。”
谢桀看着她面带红霞的模样,满意地收回目光,瞥了周忠一眼。
周忠顿时应声而下。
乔菲见势不妙,连忙给自己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
不成,虽然不知道阿赫雅想做什么,但凭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怕要出乱子。
这可是巫蛊!若是真被揭穿了,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反倒是德妃与何婕妤,因为没有直接参与进此事,只要把自己舍了,就什么事也不会有。
乔菲越想越怕,手指都在抖,眼见着自己的大宫女溜了出去,心里恨不得也跟着一起跑了,却只能寄希望于何婕妤来得及时。
阿赫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乔菲的表情,微微眯起眼来。
一炷香后,一排宫女便站在了阿赫雅面前。
宫女们虽然不知道叫自己来是要做什么,却也知道柳寄书的房里查出了巫蛊,此时传唤自己,定是有关,一个个战战兢兢,抖得像个鹌鹑。
阿赫雅瞥了她们一眼,先将这群宫女晾了起来,转而看向织造处的老绣娘:“您可能认得出,这是什么锦缎?”
老绣娘虽然有些怕,却还是仔细地抚摸着那只巫蛊娃娃,沉吟道:“应当是一年前江南上贡的一批暗纹提花锦,用来给宫里的主子们制秋衣,已经都分发完了。”
阿赫雅闻言,眸中闪过几分笑意,翘了翘唇角:“这么说,应当是去年秋日时,就分了下来?”
老绣娘想了想,确定地回答:“是。”
乔菲揪着衣摆,到底鼓足了勇气,插嘴道:“妾虽是新进的秀女,德妃娘娘却也给妾拨了分例,知道这样的衣料,根本用不完,压在箱底,最近才拿出来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也未可知啊?”
她以为阿赫雅是想说这布料时间离得太远,柳寄书要做,应该用冬天的布料更顺手些。
阿赫雅斜斜看了她一眼,嗤笑了声:“乔秀女果真过的好日子,想必德妃娘娘给你拨的,也都是好东西吧。”
德妃得势,进德宫里,恐怕连个宫女拿到的布料,都比柳寄书曾经分到的好。
这一回做这个巫蛊娃娃,从秋日的衣料里拿布料,恐怕都是挑出来的最差的东西了。
即便是这样,也对不上柳寄书曾经处境之落魄。
阿赫雅没理会乔菲,而是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宫女:“雨儿已经死了,说不了话,你们曾经一起打牌玩乐,想必对此事最清楚。”
自己第一次见到柳寄书时,柳寄书身上穿着的秋衣已经洗得发白了,必定不是当年新做的。
再联想到雨儿侵吞柳寄书布料,将原本应该秀女穿的衣服自己穿着,便知道原本属于柳寄书的秋衣去了哪儿。
阿赫雅望着宫女们,眼神中带着冷意:“今年秋日衣料分发下来之后,柳才人连件新的秋衣都没能制出来。那些原本属于她的衣料,去了哪儿?”
宫女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抖着声音,怯怯地答:“奴婢知道。”
她向前一步,死死地低着头,额上的冷汗已经要顺着脸颊滴落了:“是雨儿自己做了新衣裳,还穿到奴婢们面前炫耀过。”
当着谢桀的面,诉说自己曾经与另一个宫女一起欺压秀女,实在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那个宫女说完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一跪,其余的宫女也沉不住气了,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求饶声此起彼伏。
周忠皱了皱眉头,观察着谢桀与阿赫雅的脸色,朝金吾卫抬了抬下巴。
金吾卫们立时就动了起来,将宫女们捂住嘴带了下去,以免吵了谢桀的耳朵。
阿赫雅闭了闭眼睛,声音冷静:“柳才人根本没有拿到她应得的衣料,哪儿来的锦缎,去做这个巫蛊娃娃呢?”
她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何婕妤缓缓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沉色:“那可未必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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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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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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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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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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