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雅一惊,脑中断断续续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连接了起来。
怪不得乔菲突然对柳寄书的刺绣这么感兴趣,怪不得进德宫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镜子。
想制造巫蛊娃娃,把罪名栽赃到柳寄书身上,就需要针脚对应得上。乔菲接近柳寄书,想必就是为了这一天。
而德妃宫中的镜子,应当就是她设计巫蛊之事,又怕这邪门的玩意儿当真把她妨碍到了,才刻意摆放来反射晦气所用。
阿赫雅咬了咬牙。
如果真是这样,那柳寄书就危险了。
不,不止柳寄书,恐怕近日与柳寄书走得近的自己,也要被拉入这趟浑水之中。
联想到德妃先前派人来琼枝殿打探的行为,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在自己的宫殿中安放巫蛊的证物吧。若不是金吾卫巡查得勤,恐怕今日被查出来私藏巫蛊娃娃的,就是自己了。
柳寄书绝对不能被扣上玩弄巫蛊的罪名,否则德妃下一步,就是咬死是自己指使柳寄书所为。
阿赫雅抬眼,起身,看向伺墨:“伺墨,你在宫中人脉广些,去一趟织造处,找负责调配东西的人,要一份这些日子柳才人所取走丝线的单子。”
想把柳寄书从这烂摊子里解救出来,就得证明巫蛊娃娃跟她没有关系。只要柳寄书没蠢到真用自己宫里的布料给乔菲缝制娃娃,这也是她脱罪的证明之一。
阿赫雅眼神中闪过暗色:“柳奴,跟我去一趟延春宫。”
得快。否则柳寄书一旦被定罪,自己做再多也是无用了。
延春宫中,一片闹腾。
金吾卫们黑沉着脸,将右厢房团团围了起来,女子微弱的哭声与叫冤声从房内传出,十分凄凉。
阿赫雅抿了抿唇,忍不住捏紧了指尖,深吸一口气,才走进了柳寄书房中。
只见谢桀端坐于正位,柳寄书被按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狼狈异常。乔菲则站在谢桀身边,刻意将纤细腰肢扭得更加妖娆,面上还带着惊色,娇娇柔柔的。
阿赫雅先看向谢桀,微微蹙眉,仿佛不解:“陛下,这是?”
虽然已经猜到了延春宫发生了什么,但场面上的表现还是要做足了的。
谢桀脸色有些冷,见阿赫雅来了,朝她招招手,把人叫到身边,一边给周忠投去了一个眼神。
周忠立即为阿赫雅解释:“乔秀女发现柳才人床底藏了个箱子,打开一看竟是写着德妃娘娘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当即就告发了。”
乔菲心中一跳,忙抬起头:“妾这些日子经常与柳才人一同刺绣,打发时光,未曾想今日竟然撞破了这种事情……”
她心里有点发怵,生怕阿赫雅也记恨上自己,在陛下耳边吹枕头风。
万一陛下真听了,对自己有了偏见,那自己的青云之路可就断了。
阿赫雅眨了眨眼:“嗯?乔秀女也喜欢刺绣么,怎么不曾听说?”
她看向谢桀:“柳才人曾跟随父亲去江南就职,学了那头绣娘的技法,因而对于刺绣更为喜爱些。乔秀女也有这样的经历不成?”
乔菲若一口咬定她来找柳寄书只是为了一同刺绣的,那也找不出错处来。
不过阿赫雅本也不打算从这里找突破口,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向谢桀传达自己的态度罢了。
柳寄书此人,自己要保。
谢桀听出了她话里对于柳寄书的维护态度,顿了顿,伸手把阿赫雅拉到了身边,瞥了乔菲一眼,随口道:“你说。”
乔菲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几分屈辱。
同是陛下的女人,竟然因为阿赫雅想知道,就把自己当作个奴婢似的,叫回话就回话?
乔菲忍不住嫉妒,然而纵使心里不忿,面上也还要殷切地回答:“妾绣技平平,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柳寄书跪在地上,见阿赫雅来了,心中又是不安,又是期待,希望她能给自己脱罪,如今忍不住怒视乔菲:“明明是你说自己在进德宫遭人欺负,被克扣得连针线都拿不到,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陷害于我!”
柳寄书简直悔青了肠子。她怎么会相信进德宫的人?!
要是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就是亲眼见着乔菲被人追打侮辱,自己也不会插手半分了。
阿赫雅一听,便挑起了眉:“德妃娘娘对你不好么?”
这种克扣与否的事情可都是有迹可循的。乔菲有没有说谎,让人去她房里一看就知。
如果说了谎……那就说明她是心怀鬼胎,刻意接近柳寄书。
乔菲来之前,就想好了如何应对这种场景,此时愣了一下,装出一副被人冤枉的委屈模样:“柳才人说什么呢?德妃娘娘何等人物,怎么会纵容宫人欺侮秀女?分明是我见你形单影只,才与你做个伴,你怎么反咬一口?”
她顿了顿,眼中带上了泪:“莫不是因为我揭发你私藏巫蛊,诅咒德妃娘娘,你对我怀恨在心么?”
可笑。自己跟柳寄书诉苦的时候,可没有旁人在场,唯一一个霜儿,还是柳寄书的贴身宫女,供词都当不得真。
谁能证明自己说过这些话?只要自己咬死不认,有也是没有。
柳寄书被她这翻脸不认人的功夫气得面色发白,死死地瞪着乔菲,说不出话来。
阿赫雅抬了抬眼,看向谢桀:“陛下,我可以看一眼那个被搜出来的巫蛊娃娃么?”
她抿了抿唇,眉眼中带上几分忧色:“钦天监监正才在朝会上说妨害德妃娘娘之人在延春宫,就正巧叫乔采女撞见了这东西,我心里发慌。”
阿赫雅没有明说,却已经暗示了谢桀,这事儿就是德妃在后作祟。
钦天监先在前朝为德妃造势,后宫又正好搜出了物证,指明德妃重病就是被人妨害,那岂不是说明,钦天监监正所言德妃为谢桀挡灾,也可能是真?
接下来何家是不是就要在民间大肆宣扬德妃护驾之功,倒逼谢桀给予何家奖赏,将何耀祖的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过了?
谢桀握着阿赫雅的手拍了拍,眼神逐渐幽暗了下来:“周忠。”
周忠了然,略一抬手,就有一个金吾卫将搜出来的巫蛊娃娃呈了上来。
乔菲见这阵仗,心中顿时乱了一拍。
明明从柳寄书房中找出巫蛊娃娃,已经足够把事情钉死了,怎么阿赫雅以来,又要重新查似的?这不是节外生枝了吗?
乔菲咬了咬牙,连忙开口:“阿赫雅姑娘,这巫蛊娃娃正是出自柳才人之手,针脚做工,都与她平时的绣活如出一辙。”
她伸手递上了一条绣帕:“这是先前柳才人送我的帕子,妾说的是真是假,请织造处的绣娘一验便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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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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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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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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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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