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立于琼枝殿中,眼观鼻鼻观心,看似恭敬,却老神定定地杵着。
她开口,话里带着笑:“新秀女入宫,总要认认人,还望姑娘赏脸。”
金珠是来请人的。而且显然,只要阿赫雅不答应,她就会一直这么站着。
阿赫雅啜饮一口茶水,望着金珠单薄的身影,眸光幽深。
到时候传出去,恐怕就成了自己欺负德妃的人了。
阿赫雅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德妃娘娘想得起我,我自然该去的。”
不用脑子,自己都猜得出德妃想干什么。无非是借着秀女入宫的名头操办一场,向阖宫说明进德宫并未落魄。
最好顺便在宴会上为难自己一二。
阿赫雅眼神里闪过几分冷笑,施施然站起身。
德妃敢请,自己就敢去。
御花园中,炭火将寒意驱得干净,小亭四周垂着新进的锦缎,充作遮风的帷帐。
阿赫雅缓步走入亭中,便见原本古朴大方的摆设完全变了样,内里被金银宝器充斥,辉煌得奢靡,连一只装糕点的碟子,都要用最上等的汝窑瓷。
宫里有名有姓的嫔妃基本都得了邀请,自亭中心往外,按位分落座,三三两两地说笑谈天。
德妃与淑妃两个一品妃位自然在首,德妃下手为何婕妤。两个新进的秀女名义上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位次也就往前提了提,坐在何婕妤下方。
淑妃下头则是依次坐着那天在椒兰宫中对阿赫雅阴阳怪气的陆充媛与白美人,林无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托病没来,再下便是几个入宫日久却不受宠的小才人了。
阿赫雅眼神闪了闪。
宫里头的座位,从来都是大有深意。
德妃与淑妃两方势力排开一坐,就隐隐有了对峙之势。
德妃这边,何婕妤只是五品,云美人又被废,再往下竟然就只有秀女了。反观淑妃那头,陆充媛压了何婕妤一头,是四品,还有个六品的白美人,若干七品的才人。
可见德妃虽然嚣张,仿佛鲜花着锦,但实质的好处,都让淑妃这不声不响的得了去。
淑妃见阿赫雅来了,率先带上了笑,招呼着:“阿赫雅妹妹来了,快坐。”
她一边招手,一边笑吟吟地想给阿赫雅指个位置,眼神渐渐凝滞了,尴尬地放下了手:“这亭中,怎么……”
所有的座次都坐上了人,竟然没有给阿赫雅留一个位置。
淑妃微微蹙眉,眼中满是不认同,心中却暗笑。
德妃嚣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全,当众给了阿赫雅这么大一个难堪,倒是免了自己还要在中间挑拨费力气了。
凭着德妃这性子,本来跟阿赫雅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德妃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哎呀了一声,脸上挂上了几分假惺惺的怒,看向身边伺候的宫女金珠:“你们怎么办的事儿?竟然没有给陛下的新宠留个位置么?”
这话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讥诮,仿佛在说什么玩意儿似的。
金珠立即跪了下去:“禀娘娘,下头的宫人按着宫里的规矩排的位次,阿赫雅姑娘的座位……应当在亭外吧。”
言下之意,要怪就怪自己这么久了连个位分都没有,竟是这亭中唯一的庶人。
德妃横眉,先是瞥了阿赫雅一眼,而后懒懒道:“原来是按着规矩,倒是不好重罚你了。只是你落了人家面子也是真……罢了,你自去请罪吧。”
她嘴上这么说,金珠也就朝阿赫雅跪了下去,耷拉着眉眼,仿佛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奴婢做事不周全,请姑娘责罚。”
这一出唱念做打下来,倒是显得德妃不给人安排座位是无心之举,阿赫雅若要追究,就是无理取闹,仗势欺人了。
阿赫雅略一挑眉,眼神中闪过寒意,声音依旧轻缓:“原本坐哪儿都是一样的,又不比年夜大宴,小宴么,无非大家坐在一起说笑,闹起来反倒不美。”
她先提起年宴,让众人想起来自己年宴上连谢桀身边都坐过了,比德妃还高一头。自己是谢桀的贵客这一身份是实打实的,文武百官参与的大宴尚且如此,如今再在后宫开个小宴压她的座次,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阿赫雅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的神色逐渐微妙起来,唇角微勾,才接着道:“只是你既然请罪,我就要问你了。”
“我是陛下亲口承认的贵客,这里是陛下的大胥,陛下的皇宫。退一万步说,也是德妃娘娘派你去请的我,我为客。”
如果把自己当成后宫普通的妃嫔来看待,按着位分排列座次,自然没有不对的地方。然而一旦自己将身份放在客人身上,那德妃的所作所为,就是欺人太甚了。
阿赫雅目光幽沉,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是苦口婆心的劝诫,却莫名带着凉意:“如今我来了,竟然连个位置都没有,这是什么规矩?若传出去,旁人还以为这就是进德宫的待客之道。”
她朝金珠说着话,眼睛却是盯着德妃,唇角笑意不减:“德妃娘娘,您说呢?”
德妃想给阿赫雅一个下马威,反被将了一军,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她冷笑了声:“奴婢一时疏漏罢了,你也不必给本宫戴高帽子。说本宫的宫女不知事,你在本宫的宴会上如此咄咄逼人,又是什么规矩?”
阿赫雅说她是客,自己就反咬一口。大闹宴会,那就是恶客,自己有错,阿赫雅这贱人更有错。
阿赫雅缓缓抬眼,与德妃对视,良久,叹了口气:“德妃娘娘开口,我才与金珠分辨几分道理,如今却成了咄咄逼人。”
她垂目作委屈状:“却原来不该说……是我扰了德妃娘娘的兴致,您怪罪也是应当。”
以退为进。
德妃为了面上功夫,也为了更加嘲讽自己,让金珠请罪,又恼羞成怒,已然成了笑话。
阿赫雅若再咬着争辩,就把自己也卷进了泥潭里。恰时退身出来,反而显得自己懂事得体。
淑妃用手帕捂着嘴角,难得看德妃笑话,她唇角的弧度险些遮不住:“好了,难得大家聚在一起。阿赫雅,你何必跟德妃犟嘴。德妃,你也该收收性子了。”
这话一出,就是把德妃钉在了有错的一方。
德妃气得脸色泛白,又知道再闹下去也是丢脸,咬了咬牙,朝下头坐着的何婕妤瞥去一眼。
何婕妤收到信号,站起身来打了圆场:“德妃娘娘就是太过宽厚,见不得底下人受罪。然而今日到底是金珠办事不周到,该罚。”
她笑语吟吟,两三句话将事情揭了过去,又引出了正题:“都是宫里的姐妹,难得聚在一起,何必为了小事败了兴?可别将新进的妹妹们吓坏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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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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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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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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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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